连带着旁观的杨千福也是身上一冷,宫外石板地上结着一层冰霜,他这才在倒影中看清了琉璃的脸。
他说怎么这样眼熟,原来琉璃就是崔崇的娘!
很快这个场景就不稳定了起来,杨千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通过画面分辨情况。
下一幕场景中琉璃对崔北晴说了些什么,把怀中的襁褓塞给对方就转身离去。再闪过几个零碎片段,琉璃又跪在景宁帝面前,景宁帝唉声叹气。
最后一幕,琉璃走过长长的地道,来到这间密室中。
相独早就等在这里,手中拿着个神似琉璃的巫偶掰扯,头也不抬就道:“不要怨吾,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若你还想活命吾只能把你关在这里。”
“你这个怪物!我查清楚了你的来历和目的,全部都写在寄给崔正使的密信中了。”
“你说的是这封信?”相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丢在琉璃面前。
信封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琉璃大惊失色,可受制于身体被人控制,她无法自行动作,也没法捡起这封信。
“没有关系,吾不会生气,吾会让你活下去。”相独走近了些,端详着琉璃惊惧的表情笑出了声:“吾还得用你来控制我们伏妖卫的指挥使,要是你不在了,吾就真的成崔正使的敌人了。”
大昭的宠臣国师是个妖物,伏妖卫的人一旦知道这件事,朝廷必然会迅速分割两派。
“你想用我威胁他?”琉璃冷冷的看向国师,忽然笑了。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不过是一个残缺的树妖,连自己的脸都保不住,只能靠这种腌臜手段活下去。你以为陛下信你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因为怕你惧你,你这种人迟早会被反噬,死在背叛中!”
相独语气逐渐变得冰冷:“你是觉得吾不会杀你,所以开始肆无忌惮的说疯话了吗?”
“要是陛下知道当年你动过杀他的念头,你觉得他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或许是她方才哪一句话让相独动了杀心,话音刚落,不知从何而来的枯藤便攥住了琉璃的脖颈。
藤蔓越收越紧,琉璃无法动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瞪着相独:“咳咳,原来你会在意这个,我还以为妖是不会有心的……”
“吾不喜欢你讲的这些,不如让你永远闭嘴吧?”相独真的被触怒了,他拿出匕首走向琉璃。
琉璃颤抖着看着伸向自己口中的利刃,却仍不知死活的讲道:“如果他知道地宫下发生的这些事,知道你利用他要做的事……!”
还未说完,一块软肉掉在地上,那是她的半截舌头。滚烫的血液一股股从她口中喷出,溅在相独的面具上,又滑落在地。
巨大的疼痛在琉璃脑海中炸开,她嘴唇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混合着血沫的呜咽声。
被血粘上的藤蔓似乎兴奋了起来,挥舞着把琉璃甩开,琉璃被摔到墙角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可她身上仍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相独叹了口气:“你又是何苦?就算吾杀了你也能用你威胁崔正使,你一心求死毫无意义。”
“啊啊!”琉璃口中发出不甘心的嘶吼,破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没响几下就变成了剧烈的呛咳。在生命尽头,她看见一双靴子走到自己面前。
“罢了,你到底照顾了陛下这么多年,吾成全你,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说着,相独从怀中掏出几根淬了毒的针扎在巫偶头上。地上的琉璃目光逐渐涣散,停止了痛苦的哀嚎。
她安安静静的蜷缩在墙角,感觉疼痛和愤怒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在这之后,化身为鬼的她再也没有踏出过这个地宫。
通灵之时五感相通,杨千福不可避免沾染上了琉璃的情绪,琉璃的不甘与痛苦被继承在了他的脑海中,以至于很久之后他才睁开眼。
这些碎片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他需要好好整理整理。
在方才的记忆中闪过许多张脸,有景宁帝,有国师的面具,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崔北晴。
看来这个荷包上的“晴”字指的便是此人。
杨千福回想起小小的崔崇,那时他还没想到为什么这孩子会被四处寄养,原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还有一个消息让他很是在意,琉璃说国师是树妖,那是不是说明其实这些追赶他们的藤蔓都是国师的一部分?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宁舒和沈若轩围在他身旁,齐刷刷看向他,满脸期待。
杨千福捂着头,环视了房中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咱在两人身后的鬼宫女。
“你是……琉璃?”
鬼宫女点点头,逐渐与杨千福印象中冷静温润的琉璃身形重合。
杨千福郑重承诺道:“你放心吧,你家孩子以后会过的很幸福,在他羽翼丰满前我们会保护好他的。”
琉璃无法出声,便朝杨千福弯腰行了个大礼。
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有了着落,她也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