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岁暖,心渐归处中
上午的日头渐渐升了起来,昨夜的细雨早已停了,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叶,斑驳地落在演武场上。
萧璟渊握着长剑,一招一式练得格外认真。楚铮教他的,从来不是花架子,都是战场上能杀敌的实用剑法、枪法。招招利落,带着杀伐之气。一年的苦练,让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皇子,一套剑法练下来,行云流水,虎虎生风,额角渗出了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却丝毫不见疲惫。
楚明嫣就坐在演武场旁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场上的少年身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一年前,她奉旨嫁给他,心里确实只把他当成一枚棋子,一个能让楚家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能让她避开后宫争斗、亲手操盘自己命运的工具。她对他没有半分期待,只要求他听话、懂事、不惹麻烦。
可这一年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他性子温和,却不软弱;他没有野心,却不愚笨;他对府里的下人,从来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哪怕是洒扫的丫鬟犯了错,他也只会温声提点,绝不会随意打骂;府里的账目,他跟着她学了几个月,就打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连府里的老人都忍不住夸,殿下看着年纪小,却是个心细如发、拎得清轻重的。
他只是被冷落在深宫里太久了,没人教他,没人引导他,没人给他机会。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擦去表面的灰尘,终究会露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她,心甘情愿做那个替他擦去灰尘、引他发光的人。
更让她动容的,是他对她的尊重与在意。他从来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她的想法,朝堂上的事,兵法上的疑惑,府里的安排,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她的意见,哪怕是与他的想法相悖,也会耐着性子听她讲完,再跟她慢慢商议;她夜里看兵书看得晚了,他会不声不响地给她端来温热的牛乳,给她披上厚厚的披风;她来了月信,身子不舒服,他会笨手笨脚地给她灌暖水袋,守在她身边,连练剑都不去了,生怕她有半点不适。
他会在只有两人的时候,软乎乎地叫她姐姐,会跟她撒娇,会把自己所有的不安与迷茫,都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也会在外人面前,牢牢地护着她,哪怕是面对太子的刁难,也会挺直脊背,挡在她身前,哪怕声音还有些发颤,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她早已不再把他当成一枚棋子了。
这个干净、温柔、又带着一股子执拗韧劲的少年,早已一点点走进了她的心里,成了她的丈夫,成了她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一套剑法练完,萧璟渊收了剑,快步朝着凉亭走来,脸上带着少年人运动后的红晕,额角还沾着汗珠。楚明嫣放下手里的兵书,拿起一旁的帕子,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慢些跑,刚练完剑,气息还没顺过来,仔细呛了风。”
“知道了姐姐。”萧璟渊乖乖站着,任由她替自己擦汗,眼底亮晶晶的,盛满直白的期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刚才那套剑法,我练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进步很大。”楚明嫣笑着点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发烫的脸颊,“比上个月稳多了,只是最后一招,还是急了些,破绽太大,若是在战场上,这一下,足够要了你的命。”
“我就知道姐姐看出来了。”萧璟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练的时候,就觉得那一招不顺手,一会儿我再练几遍,一定改过来。”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楚明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