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起，君心难测 上

靖和十五年，季秋廿六，正是萧瑾瑜满月宴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弯残月还未完全隐入天际，四皇子邸就已经彻底运转了起来。朱红大门早早敞开，门前两盏大红宫灯迎着晨风流苏轻晃，府内的红绸喜幛昨夜就已重新加固，连廊的雕花栏杆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映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处处都透着郑重与喜庆，却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紧绷。

管事领着下人一趟趟核对宴席流程，从宾客入府的动线，到席间的茶酒菜品，再到皇帝皇后驾临的仪轨，每一处都反复查验，连桌案摆放的间距都分毫不差；侍卫们分作两队，一队守在府门内外，一队沿着府内院墙细细巡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内院的丫鬟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奶嬷嬷反复检查着小皇孙的襁褓、衣物，玲珑领着人把楚明嫣的礼服、配饰打理妥当，连给皇后和各位皇子妃备下的茶点，都一一尝过，确保万无一失。

今日来的不仅有京中百官，更有九五至尊与皇后娘娘。虽说皇孙满月帝后驾临是惯例，可谁也不敢真的只当寻常家宴对待，若是在皇帝面前出了半分差错，丢的不仅是四皇子府的脸面，更是皇家的体面，轻则罚俸申斥，重则落个大不敬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请帖早在半月前就已发了出去，昨日李德全又领着人核对了一遍宾客名单，能来的、不能来的，都一一标注清楚，绝无半分错漏。辰时刚过，天边的朝阳彻底破开晨雾，金红的光铺满整条街巷，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就陆续有车马停驻。

来的皆是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除却在六部当值、身兼要职实在脱不开身的，几乎尽数到齐。倒不是不想请更多人，而是皇帝早有规矩，皇孙满月宴，非三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府赴宴，谁也不敢逾矩半步。官员们下了马车，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意，递上贺礼，由管家引着入府，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扫过府门内外的布置，心里各自打着算盘——这位从前不起眼的四皇子，如今不仅有楚家做靠山，帝后还亲自驾临满月宴，往后的风头，怕是要盖过不少人了。

没过多久，镇国将军府的车马就到了。楚铮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柳氏穿着一身锦绣褙子，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身后跟着楚家的一众亲眷。萧璟渊早已候在府门，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一路辛苦。”

“今日是瑾瑜满月的好日子，辛苦什么。”楚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府内，低声叮嘱了一句，“今日帝后驾临，谨言慎行，莫要出了岔子。”

“小婿记下了。”萧璟渊恭恭敬敬地应下，引着楚家众人入了府。柳氏则快步往后院去了，放心不下女儿和外孙，要先去看看才安心。

紧随其后的是太傅府的车马。沈敬一身深蓝色锦袍，带着家眷走下马车，身侧跟着一身淡青色的锦裙的沈清晏。萧璟渊迎上去，对着沈敬躬身行礼：“太傅大人，劳您亲自前来，学生愧不敢当。”

“四皇子客气了，小皇孙满月，老夫岂有不来的道理。”沈敬笑着抬手扶了一把，目光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萧璟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清晏，她垂着眼，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轻声道：“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恭喜殿下。” 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怨怼，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萧璟渊心头一涩，喉间的愧疚涌了上来，却只点了点头，低声道：“沈小姐客气了，快请入府。” 他不敢再多看，转身引着沈家众人入内，生怕再多一眼，就被旁人看出端倪，给她惹来麻烦。

辰时末，太子萧璟修带着太子妃，晋王萧璟策带着晋王妃，三皇子萧璟珩带着三皇子妃，也相继到了。萧璟渊一一上前见礼，口称“臣弟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兄、见过三皇兄”，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亲自引着几位兄长与皇嫂入了府。

太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恭喜四弟”的吉利话，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晋王萧璟策刚封王不久，眉宇间的桀骜更甚，笑着道贺，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三皇子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摇着折扇，说着玩笑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萧璟渊身上，带着几分观望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