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牵情丝,心乱意难平 下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几日。
这五日里,扬州的天气晴好,暮春的风带着满城的槐花香,软乎乎地拂在人身上,连带着人心都跟着松快了几分。萧璟渊按着楚明嫣信里的吩咐,每日里要么带着随从去周边的村镇走走,体察体察民情,要么就关在宅院里,没日没夜地练剑,把苏惊鸿的剑法路数拆了一遍又一遍,对着木桩反复练习应对的招式。
他知道,想让苏惊鸿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首先得在剑法上,能撑得住她的招式。若是每次都几招就被她挑飞了兵器,别说让她另眼相看,怕是连跟她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璟渊就去了巷口张阿婆的桂花糕铺子,买了刚出炉的、热乎的桂花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怀里保温。又回房取了那本好不容易淘来的《剑谱补遗》拓本,仔仔细细地用锦布包好,才翻身上马,带着李德全,往城东的镇南将军府去了。
到了将军府门口,看着朱红大门前立着的两尊石狮子,还有门口守着的、身姿挺拔的亲兵,萧璟渊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他没有亮明皇子的身份,只让李德全上前,对着门房的亲兵道:“劳烦通传一声,京城来的萧公子,求见府上大小姐,想向大小姐请教几招剑法。”
门房的亲兵上下打量了萧璟渊一番,看着他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了,快步跑进去通传。
内院的绣房里,苏惊鸿正对着绣架,心不在焉地绣着荷包。母亲逼着她做女红,她坐了半个时辰,针脚歪歪扭扭,荷包上的鸿雁都快被她绣成了鸭子,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都五日了,那个姓萧的,怎么还没来?
难不成被她骂了一顿,就真的不敢来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时兴起,逗逗她罢了?
想到这里,苏惊鸿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火气,手里的绣花针狠狠一扎,戳在了指尖上,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小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青禾吓得连忙上前,要拿帕子给她擦血。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快步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大小姐,府门外来了位京城来的萧公子,说想求见您,向您请教剑法。”
苏惊鸿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疼都忘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来了。
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快得让她都抓不住,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板起脸,冷哼一声,对着丫鬟道:“不见!就说我没空练剑,让他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丫鬟愣了一下,刚要应声退下,青禾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对着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凑到苏惊鸿身边,小声道:“小姐,您前几日不还念叨着,没人陪您切磋剑法吗?萧公子既然来了,正好陪您练练手啊。再说了,他特意来请教您剑法,您直接拒了,岂不是显得您怕了他?”
苏惊鸿被她说得心里一动。
对啊,她为什么要躲着他?不过是切磋剑法罢了,他技不如人,每次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她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他既然敢上门,她正好借着练剑的由头,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省得他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心里拿定了主意,苏惊鸿对着丫鬟抬了抬下巴,故作不耐地道:“行了,让他进来吧,领到演武场等着。”
“是,大小姐。”丫鬟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连忙去取了大小姐的佩剑和劲装,伺候着她换上。
镇南将军府的演武场,比四皇子邸的还要宽阔数倍,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立着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场边还种着两株高大的古松,遮了大半的日头,阴凉得很。
萧璟渊站在演武场中央,怀里揣着热乎的桂花糕,手里拿着剑谱拓本,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演武场的入口,心跳得有些快。
很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苏惊鸿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高束在头顶,用一根红绳系着,腰间挂着那柄乌木剑鞘的长剑,身姿挺拔,眉眼明艳,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火,瞬间就点亮了整个演武场。
萧璟渊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苏惊鸿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脸颊莫名地一热,随即又板起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姓萧的,你还敢来?我还以为,上次骂了你一顿,你就该夹着尾巴滚回京城去了。”
“能得苏姑娘指点剑法,是我的荣幸,怎么会不来?”萧璟渊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诚恳,“前几日多有冒犯,今日特意来向姑娘赔罪,也想向姑娘请教几招剑法,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苏惊鸿嗤笑一声,抬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斜指向地面,“想跟我切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输了,就立刻滚出将军府,往后别再来烦我。敢不敢?”
“有何不敢。”萧璟渊也笑着拔出了随身的长剑,摆开了架势,“若是我输了,任凭姑娘处置。若是我侥幸撑过五十招,只求姑娘能听我说几句话,如何?”
苏惊鸿挑了挑眉,心里暗道,就凭你,还想撑过五十招?简直是痴心妄想。她当即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出手吧!”
话音未落,萧璟渊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上来就急着进攻,而是脚步沉稳,剑招守得密不透风,带着楚家枪法的刚劲沉稳,一招一式都章法有度,全然没有了前几次的慌乱。
苏惊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五日不见,他的剑法竟然进步了这么多?
她心里的好胜心瞬间被激了起来,手腕一转,长剑如流云般刺出,招招灵动,却又带着十足的力道,直奔萧璟渊的破绽而去。她没有留手,一上来就用了苏家流云剑法的精髓,想看看这五日里,他到底长进了多少。
可萧璟渊却像是早就摸透了她的剑路,她的剑尖刺到哪里,他的剑就守到哪里,任凭她的剑招再灵动,也始终破不开他的防御。不仅如此,他还能在守势之中,偶尔抽出几招反击,枪剑结合的招式,刁钻又凌厉,逼得苏惊鸿不得不回剑防守。
金铁交鸣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在演武场上回荡开来。阳光透过古松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红色的身影灵动如鸿,月白的身影沉稳如山,剑影交错,衣袂翻飞,看得场边的青禾和李德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招、十招、十五招、三十招……
转眼之间,五十招已过。
萧璟渊依旧稳稳地站在演武场中央,虽然气息有些喘,额角也渗出了薄汗,手里的长剑却依旧握得稳稳的,半点没有落败的迹象。
苏惊鸿心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震撼。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撑过了五十招。而且她能看得出来,这五日里,他定然是没日没夜地练了,把她的剑路拆解得清清楚楚,每一招应对,都恰到好处。
这份韧劲,这份用心,是她从未在别的世家子弟身上见过的。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她抓不住。手上的剑招却没停,反而愈发凌厉,手腕翻转之间,剑招陡变,带着江湖特有的灵动,一招流云破月,直奔萧璟渊的手腕而去!
萧璟渊瞳孔一缩,连忙回剑格挡,却还是慢了半分。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他手里的长剑被苏惊鸿一剑挑飞,在空中转了个圈,哐当一声插在了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冰凉的剑尖,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喉结处。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