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四皇子邸的下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内院,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回禀事务,更没人敢乱嚼半句舌根。
谁不知道自家王妃是镇国将军府出来的,赏罚分明,手段利落,平日里看着温和,真要是触了她的逆鳞,十条命都不够赔的。殿下和王妃分开了半年,好不容易团聚,这时候凑上去打扰,跟找死没什么分别。
玲珑替楚明嫣插好最后一支赤金镶珠簪,轻声道:“小姐,发髻绾好了。早膳一直温在小厨房,是您和殿下爱吃的几样点心,现在传过来吗?”
楚明嫣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的清冷被昨夜的缱绻揉得软了几分,添了几分妇人的柔媚,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绯红。她微微颔首,声音还有些微哑:“传过来吧,再去看看殿下,书房里的茶换壶新的。”
“是。”玲珑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楚明嫣抬手,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用自己的方式,抚平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消解了他积压在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更重要的是,当他说出那句“夺天下”时,她在心底筹谋了两年的计划,终于有了可以落地的契机。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她答应嫁给这个深宫长大的少年起,从她看着他被太子晋王肆意欺辱起,从她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挡下明枪暗箭起,她就知道,这条路,迟早要走。
她楚明嫣的男人,不该一辈子困在四皇子邸里,做个谨小慎微的闲散王爷,不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连想做的事都要瞻前顾后,看尽旁人脸色。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萧璟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戏谑的笑意:“姐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莫不是还在回味今早的事?”
楚明嫣的脸颊瞬间又红了,抬手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嗔道:“没个正形,都起来了还胡说八道。”
嘴上骂着,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完完全全地倚在了他的怀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萧璟渊低笑出声,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我胡说?姐姐方才明明很喜欢。”
楚明嫣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却也没生气,只是抬眼瞪了他一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轻声道:“现在不焦躁了?心里的郁结,也散了?”
萧璟渊脸上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郑重与温柔。他握住她戳在胸口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重重地点了点头:“散了,都散了。只要有姐姐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姐姐,我知道,夺嫡这条路不好走,是九死一生。可只要你陪着我,你替我铺好路,我就敢走下去。你的谋,加上我的勇,我们一定能走到最后。”
楚明嫣看着他眼里的笃定与光亮,心里又甜又软。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角落里缩着,连抬头看她都不敢的孩子了。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敢抬脚去闯。
她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过他硬朗的下颌线,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将早已在心底盘算了无数遍的计划,缓缓道来:“你放心,这条路,我陪你走。但我们不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第一步,藏锋芒。”楚明嫣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锐光,语气依旧平稳,“太子和晋王,从来都没把你放在眼里,只当你是个靠着楚家、不成气候的怯懦皇子。我们就顺着他们的心思,继续装下去。你在江南的风流韵事,正好是最好的幌子,平日里多往画舫去去,多和京里的闲散世家子弟厮混,让他们觉得你回京之后,依旧是那副沉迷女色、不思进取的样子,彻底放下对你的戒心。”
“第二步,是拢人脉。”她顿了顿,继续道,“文官集团里,沈太傅虽然和你划清了界限,可他心里终究是向着你的,更何况还有清晏在,他绝不会倒向太子和晋王。其余的文官,大多是墙头草,我们不必急着拉拢,先看着太子和晋王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稳军权。”楚明嫣的语气微微加重,“楚家的北疆军,是我们最硬的底气,我爹已经在替你铺路了,军中的几个核心将领,都是楚家的旧部,绝对可靠。除此之外,京畿卫戍的几个统领,我已经让人去接触了,慢慢来,总能把人拉到我们这边来。你跟着我爹和苏将军学的兵法韬略,正好用得上,闲来无事可以接触下军营里的军士,和底层的将士混个脸熟,让他们知道,大靖不止有太子晋王,还有你四皇子萧璟渊。”
她的计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藏拙到布局,从人脉到军权,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疏漏,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楚明嫣。
萧璟渊静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眼底的光亮也越来越盛。他就知道,他的姐姐,永远会替他想好一切。
“我都听姐姐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俯身吻住她的唇,声音里满是感激与爱意,“这辈子,能遇上姐姐,是我萧璟渊最大的福气。”
楚明嫣回吻着他,心里一片安稳。
她不怕前路艰险,不怕九死一生,只要他想走,她就敢陪他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