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的雨丝打在金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百官都被拦在了殿外,唯有萧璟渊,不顾侍卫的阻拦,一头冲进了太和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御案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儿臣求您!饶大哥一命!”
他抬起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恳求:“父皇!大哥纵然有错,可他终究是您的儿子,是儿臣的兄长!他监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绝不可能通敌叛国!求父皇明察,饶他一命!哪怕是圈禁流放,也好过赐死啊父皇!”
萧衍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璟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素来被所有人忽视的小透明,会在这个时候,冒死闯进来替废太子求情。
他看着萧璟渊额头的血,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眼底的愤怒,渐渐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他这辈子,见多了皇子间的手足相残,见多了落井下石,却没想到,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废太子求情。
“你起来。”萧衍的声音冷硬,却没了之前的暴怒,“此事朕已经下了旨意,岂能朝令夕改?”
“父皇!”萧璟渊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满是恳切,“儿臣知道父皇震怒,可骨肉相残,终究是人间惨剧!儿臣不想看着自己的兄长,就这么死在面前!求父皇开恩,饶大哥一命!儿臣愿意替大哥受罚,哪怕是削去爵位,儿臣也心甘情愿!”
他跪在冰冷的大殿里,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求情,额头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面前的金砖,却始终不肯起身。
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殿外的百官,听到里面萧璟渊的求情声,也再次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求陛下开恩!饶废太子一命!”
秋雨越下越大,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最终,萧衍长长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罢了。看在你和满朝文武求情的份上,朕就饶他一命。传朕旨意,废太子萧璟修,免其死罪,终身圈禁宗人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圣明!”萧璟渊重重地叩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终究是做到了,保住了太子的性命,没有走到手足相残的那一步。而萧衍根本没有想杀太子,这事太过蹊跷了,但事已至此,他若不罚,对朝堂、军队、边关百姓都没法交代。他就想借着杀太子的由头看看满朝文武的反应。结果跟他想的差不多,唯独萧璟渊是让他没想到的。
第二日,旨意再次下发。
三皇子萧璟珩查案有功,晋封齐王,赐齐王府,食邑三千户。
四皇子萧璟渊,仁孝敦厚,心怀手足,着任宗人府理事,掌管宗室子弟管教事宜。
宗人府理事,官阶不高,也没多少实权,却能接触到所有宗室子弟的卷宗,更能借着管教宗室的由头,笼络京里的宗族子弟。
一时间,东宫太子之位空悬,朝堂格局瞬间大变。
晋了齐王的萧璟珩,和手握兵权的晋王萧璟策,成了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两人在朝堂上频频试探,暗地里的动作更是不断,都卯足了劲,想要坐上那个空出来的储君之位。
而新任的宗人府理事萧璟渊,却成了京里最大的笑柄。
上任期间,频频出错。不是把宗室子弟的卷宗放错了地方,就是管教犯错的宗室子弟时,罚得轻描淡写,被宗人府的老臣参了一本又一本,连皇帝都召他进宫骂了两回,说他意气用事,不懂分寸。
晋王萧璟策和齐王萧璟珩,原本还对他有几分提防,可见他这副扶不起的样子,也彻底放下了心,再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心只盯着对方,斗的不可开交。
没人知道,那些卷宗是萧璟渊故意放错的,那些罚令是他故意轻判的。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无能,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彻底忽视他的存在。
四皇子邸的日子,依旧过得平静无波。
深秋的夜,寒意渐浓,卧房里的地龙烧得暖融融的。楚明嫣靠在萧璟渊的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额头上早已结痂的疤痕,眼底满是心疼:“那日何苦把自己磕成那样?万一父皇真的动了怒,连你一起罚了,怎么办?”
“我不碍事的。”萧璟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着道,“你看,大哥的命保住了,我也得了个宗人府的职位,还让二哥和三哥彻底放下了戒心,一举三得,多好。”
楚明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她知道,他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是过去了。
“接下来,就该看着晋王和齐王斗了。”楚明嫣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锐光,“他们斗得越凶,我们就越安全,越能坐收渔翁之利。”
萧璟渊点了点头,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满是安稳。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道红衣身影,闪过了扬州演武场上,那个剑影凌厉的姑娘。
已经快两个月了,他派出去的人,找遍了大江南北,却依旧没有苏惊鸿的半点消息。
他攥了攥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要紧,他等得起。等他扫清了所有障碍,等他站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他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自开国以来最大的“谋逆”案,是出自那个温婉得体四皇子妃的手笔。
更没人知道,这搅动了整个京城朝局的惊涛骇浪,源头,不过是那个少年眼底,那点不愿手足相残的柔软。
京城的风雨,已在这两人的布局下悄悄的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