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血的腥味熏红了朝生的眼睛,她的手有些止不住地发抖。
虽然一向不在意任务无关人员的死活,但看着邹雨那双不瞑目的琥珀色眼睛,朝生不自觉地心脏狂跳。
对面的女人轻蔑地笑着,耳边是斯川愤怒尖锐的哭喊。
这一刻,朝生的大脑停止了思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这三个字如同病毒一般在脑内复制,手中的机枪扇再次发出莹亮的绿光,光亮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你可好好想清楚了,真要炸了这里,所有人都得一起死。”
女人的话却让朝生立即回神,理智瞬间拉住游走的神经。
不,不行,不能这么做,任务还没完成,明钺还在这里。
朝生的手指松了松。
做任务难免出意外。
不过是死了个人。
人都会死的。
她一边内心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避开了地上邹雨的眼睛。
看见朝生的反应,女人讽刺地冷哼了声:“我说过,我对其他人没兴趣,但你不信,所以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她随即啪地一声坐到主座椅上,手臂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按照我的能力,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们,所以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就是我言而有信的证明。”
“至于信不信——”女人脸色倏地易变,充满威压的目光再次望向朝生,“选择权在你。”
“你……放什么狗屁!你X个XX!!这样……杀了人……呃……还算有什么选择权!!你……唔……”
不等朝生开口,斯川的骂声已经连着砸过来,女人立即控制触手堵住斯川的嘴,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看着朝生。
人质、腿伤和邹雨的死亡。
在这充满火药味的舱室里,这些就像一个个漂浮不定的氢气球,一不小心便将引起连锁的爆炸。
但——
邹雨真的死了吗?
潜意识鸣哨般拉响警报,朝生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如果说这又是一次拟态带来的误导呢?
金发女人却像是察觉到了朝生的怀疑,顿时抬起眼皮望向天花板,眼中显露出几分不耐:“你大可以怀疑我杀的这个女人是假象,随便你,我只再给你一分钟思考时间。一分钟后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他们都得死!”
“......呃......”
天花板那触手收紧的瞬间,嘶啦的摩擦声和明钺压抑的闷哼声齐齐挤入朝生的耳朵。
一分钟。
还有一分钟。
朝生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她还没思考清楚女人要找她和傅南为的理由,但目前看来,似乎机器师的死亡事件以及这次的任务都没有关系。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更奇怪的是,女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威胁?如果只是为了带走她和傅南为,杀了其余人不是更方便?
而且为什么放着其余人不动,却偏偏要跑去房间里杀邹雨?
不,不对,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一定有不得不带走她们,却又不想随便杀人的理由。
“……十、九......”
身份。
「这是德赛斯达国的公民代表会主席啊!是政府官员!」
若德之前的话骤然惊雷般在朝生脑中炸响。
“......三、二......”
时间仍在倒数着,朝生的心绪却已经平复下来。
她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了。
“—— 一。”
女人放下手臂,冷峻的目光直视着朝生:“现在,该你回答了。”
垂下的眼睫倏地抬起,朝生眼中是不变的冷漠与坚定,她没回答女人的问题,而说:“你想让九夏国的安全部队指挥官为你做什么?”
这话让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几乎一滞。女人假面般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暴露出被猜中心思后的的诧异。
尽管她很快掩藏起来,但眯起的眼角和愈发冷厉的气势更让朝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抓她和傅南为,果然是出于政治目的。
这样意味着——邹雨一定还没有死。
海底暗流涌动,周围咕咚咕咚的声音干扰着舱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半晌金发女人忽地冷笑出声,又露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官员家的孩子,只会是个怂包废物呢,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不过我猜,你现在肯定在想,我没有杀这个人,我也不会动手杀你们,对吧?”
朝生的目光顿时又警觉起来。
“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没有杀她,现在也不会杀你们,但这只持续到和九夏国的人碰面前。”女人倏地将手往身后一挥,再次靠坐到椅子上。于是地上邹雨的脑袋,还有那一团触手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鲜红色血迹。
“——等接你们的船也抵达公海,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那我会连同这艘船一起毁了。我、说到、做到。”
这一次,女人的眼神和之前全然不同,不纯粹是沉着的冷厉,还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一时间,朝生有些动摇。
因为她见过这个表情,在珀妮特的脸上,在欧尼斯的脸上,甚至于在她想象里邓归的脸上。
朝生几乎可以断定,如果她不答应,女人是真的会毁了船上的一切。
与其这样,倒不如只有她一个人,只要找准时机,正好还能去联邦。
于是,朝生最终下定了决心:“好。”
“……唔唔!!”
“不可以!”
“……队长…….不行……”
“队、队长……”
“好,很好。”女人紧锁的眉头倏地松开,隐隐有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