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克劳狄亚小心翼翼地问,干脆想要豁出去撒个谎:就说她困得睁不开眼,把剧毒药膏当成晚安面膜涂了?
“用完了告诉我。”他只是说。●
斯内普教授显然发现了什么,斯内普教授决定放她一马!
怎么回事?
这不是随手帮忙熬点儿药的问题,这里面真的放了八眼巨蛛的毒液,市价一品脱足要一百加隆,还是有价无市。
怎么回事啊?
克劳狄亚知道自己是个很棒的女巫,但她好歹是个有所局限的凡人。斯内普教授他……就算是诺森伯兰的薇薇安,这位传说中引诱了梅林、将他困在橡树里不能脱身的顶级传奇女巫,在这一位面前也很难得到什么好脸色吧?
怎么回事啊!
“不喝就走吧。”斯内普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险恶之地再待下去了,他得把两汉格顿的事尽快告诉邓布利多,他得——
“喝,当然喝。”克劳狄亚忙忙地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都是我的钱……”
“现在又心疼钱了?”斯内普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这不一样。”她简单地说,“您那杯还喝吗?”
斯内普毫不怀疑,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克劳狄亚会毫不犹豫地拿过来喝掉——当然了,她会将杯子换一边。他还记得两年前在“三把扫帚”,她就是用相同的眼神盯着他没喝完的饮料:可惜、埋怨、嫌弃甚至还有点不高兴。
魔杖敲上杯壁的时候,险些敲到克劳奇的贼手——魔咒生效,苦水消隐无踪。
克劳狄亚迷迷糊糊地回到“三把扫帚”。
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坚定地相信着她和斯内普教授各自拥有一颗钻石般坚贞纯洁的心灵;踏进咖啡馆前,她不这么想了,她怀疑自己也怀疑对方;可当她几个小时后再一次回到这里……
她依然相信自己,但是……好像……不太相信,对方。
暮色降临时克劳狄亚又收到斯内普教授的小鹿口信,言简意赅一个字:
“Ahead.”
她果然是想多了——如果一个男巫喜欢一个女巫,有这种传话的机会当然是亲自来啊,又怎么会假手于守护神呢?
克劳狄亚为斯内普教授也能重新获得一颗坚贞纯洁的心而高兴。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或许是斯内普教授觉得已经在悼念仪式上见过,或许是克劳狄亚的新发现,令邓布利多教授觉得她还能扛更多事——假期结束,“穆迪教授”暨她亲爱的堂哥,踩着别人的假肢一瘸一拐地重返她的生活。
他倒是和他父亲一样,从来不肯贵步踏贱地、去后门找她,一定要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不管心情如何,也要堂皇地等着人伺候——甚至不如叔叔,老的那个好歹还付过小费。
“你追悼仪式那天去哪儿了?”
“在你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我尸体的下落之前,我总得把一切都筹备好,比如棺材?而不是在韦斯莱枯燥的缅怀里假哭。”
“小声些!”他不满地嚼着洋葱圈,“你就这么肯定是我干的?”
“在这件事上笃定是你干的,反而是一种夸奖,我说的对不对?”
“穆迪教授”笑了起来,真丑。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非常不经意地问道:“他把族长给了你了?”
“这似乎并不需要我亲口确认。”克劳狄亚仔细地打磨着银叉子,随口回答,“如果我说不是,你要做什么,杀光其他克劳奇?”
“需要你亲口承诺的另有他事。但你说得也没错,我必须保证家族树在不会戕害我的巫师手中。”
那你何必急着杀了他?
你也知道他不会害你,你也知道他清楚你就在霍格沃茨,你也知道他甚至……已经猜到了你是谁。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克劳狄亚喝了一大口热可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人的眼睛就是好用,直能洞察人心,“那并不可靠,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没有——”
他轻佻地用一根薯条指了指克劳狄亚被口罩遮住的脸:“那个可靠。”
“那么,我也已经承诺过了,被迫的。”克劳狄亚也让自己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像只愚蠢的猪。
“当然。”他自得又惬意地把那根薯条嚼一嚼吃了。
“这个周日你有什么打算?”克劳狄亚望着他。
“怎么?”
“我打算去看几处墓地—…等我瞧完弥撒,大概九点钟。”克劳狄亚从长袍口袋里翻出一张全境地图,一处处标记浮现出来。
“这是‘几处’?”他扫了一眼,哑然失笑,“请允许我不能奉陪,小姐,霍格沃茨的教职是一份相当沉重的负担。”
“那好,反正等我准备好了一切,我会通知你的。”克劳狄亚耸耸肩,低下头来看这张地图,“我订了一具很不错的铅棺材,外壳是柚木的,或者你觉得桧木比较好,或者桐木?”
“你决定就行。”他不在意地说,抿了一口复方汤剂,“总算现在,我愿意作为他的儿子为他做点儿什么,可也没到那份上。”
“好吧,我觉得我有点麻瓜说的‘选择恐惧症’。”克劳狄亚收起地图,又扔过一块手帕,“擦一擦,全世界都没有这个颜色的酒水。”
“喂喂!”巴蒂·克劳奇——现在他终于是唯一的巴蒂了——抬手接住手帕,“注意你的态度,服务生小姐,我可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教授。”
周日又是个雨天——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但很少有人愿意冒着阴风冷雨去参观墓地,哪怕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满地的淤泥也会毁了他的裤子。
克劳狄亚唉声叹气地坐在小吃店里——她这辈子都不想靠近咖啡馆了——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豌豆。大汉格顿是个相当商业化的村子,已经做起了游客生意,中央大路甚至做了硬化,连河沟都掏清了,有浅浅的供人戏水的步道,还养了一窝“野生”水鸭子。
她花了一上午把这村子逛了个遍,咖啡馆(……)、酒馆(……)再就是小吃店、纪念馆,还有几家买手工艺纪念品的小店,克劳狄亚一一品鉴过,最后买了一个软木雕的野猪冰箱贴。
大汉格顿麻瓜得很彻底,别说黑巫师,看上去连个哑炮都没有。度假季还没到,泰半的房子都空着,但精心装修过——专门租给那些都市人,短住两到四周,用来体验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
与邻居相比,六英里外的小汉格顿几乎就是原生态的:破破烂烂的石板路,踩上去就是一泡污水,成片的篱笆一任倾倒,无人理睬,一丛三天前刚冒头的芒草已经长得超过了克劳狄亚的肩膀。
甚至还有一面……一堆不知曾经附属于哪座农场的破烂石墙,塌是彻底地塌了,但塌也塌得够久,踩一踩倒还结实。克劳狄亚爬上去四周一望,确认自己正在村子的边缘。
附近再无人烟。在遥远的对面,那矮一些的山坡上有一栋荒芜的华丽大宅,大抵是被外来的流浪汉侵占了,别处的窗玻璃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支离破碎,唯独二楼的几间房间,每扇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
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惊,不愿再看,只敢沿着大路走。
大约又经过几幢衰朽得几乎与荒原融为一体的农舍,走下去才渐渐看到这村子的形状:大汉格顿的清泉并没有流到隔壁来,小汉格顿就只有一条肮脏的水泥路,完全没有闲逛的必要。唯一的酒馆看上去是供村民们自娱自乐的,房顶悬吊的蜡人随着风雨款摆,一下下地撞击着招牌,声音沉闷。
克劳狄亚在门口张了张,这种天气、这个时间,果然一个客人都没有的,连老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大锁头横在门内。她循着路标往牧师住宅去,厨房的外门开着,站在走廊上能听见牧师在餐桌旁和妻子抱怨:“……换个教区我的收入能翻倍!”
五分钟后,郁郁不得志的牧师换了副神气,带着克劳狄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教堂去。
“外乡人?”
“当然。”
“异教徒?”
“不,他没有信仰。”
“我是问你,小姐。”
“显而易见。”她晃了晃念珠上垂落的十字架。
牧师点点头,干脆地道:“想埋在南面吗?得加钱。”①
克劳狄亚忍不住一笑,待看到教堂墓地的现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加钱,令人尊敬的老巴蒂·克劳奇先生就得埋到那个烂泥塘里。
准确地说,他就得沉进那个沼泽里去。
牧师适时地将她引入当地乡绅于其鼎盛时期设立的家族墓园:多么宽敞又整洁的地方啊,路面坚实,墓穴与墓穴之间铺陈着茵茵青草,从一块块墓碑上,甚至能完整地看到一段长达两个世纪的审美趣味的变迁。
“这不合适吧?”克劳狄亚略感心虚,“这怎么说都是别人家的……”
“里德尔家已经绝嗣了,真是令人遗憾。”牧师叹了口气,指了指遥远山坡上的那栋大宅,“据说六十年前、老里德尔夫妇在时,奉献了相当一部分家产给教会。”
是重名吗?
克劳狄亚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她毕业那年霍格沃茨怪事的原委,她甚至都没打听伏地魔的本名。但……伏地魔总不能抢别人的日记本来搞事情吧,他这点脸面还是要的吧?
那就不可能是重名了。
克劳狄亚怦然心动!
牧师热推的吉穴和真正的里德尔们有一定的距离,但仍享受着金钱的福荫,两旁留有不小的余地,能让克劳狄亚摆上两尊石膏像,但她暂时没想好要雕什么。
克洛诺斯和宙斯,或许?三爹聚首,叔叔这下能拍着胸脯自称一句“好爸爸”了,就在伏地魔家的墓园里。
太讽刺了,她好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