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成为焦点,涂星对各色好奇善意的打量泰然自若。
——左右“原著”已经提前剧透过。
未成想,取号排队的空挡,顾景居然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戒指。
整体是银白色,一大一小,尺寸合适,样子也独特,罕见的曲面设计,似衔尾蛇,又似循环往复的莫比乌斯环。
毫无准备的涂星:?
“仪式感,”压低音量,男人垂着睫毛凑近涂星,“可能会有记者拍照。”
气味清爽冷冽,扣子系到最顶端,他浑身没有一丝潮湿的汗意,像玉做的偶,或是刚拆封的香皂。
听懂对方暗示的涂星按捺住本能的躲闪。
“我不认为狗仔会这么无聊,”抬手,他伸出无名指,“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勉强配合你一次。”
误会说开的关系吗?
现实中的顾景比书里软化了一点,至少愿意装装样子。
硬要找个词形容,大概是“好感度0”和“好感度20”的区别?由此推论,神秘声音的作用是帮自己泡男人?
一推到底,冰冷的圆环紧贴皮肤,涂星被自己的猜测逗笑。
顾景:“喜欢?”
问这话时,他咬字略重,力气也大了些,捏得涂星有点痛。
“蛮漂亮的,”懒得和阴晴不定的事业脑计较,后者抽出左手,迎着光仔细欣赏一番,礼尚往来,“我帮你戴?”
男人却倏地攥紧戒指盒:“你真的考虑好了?”
“愿意和顾景结婚?”
涂星惊讶,第一反应是对方想悔婚,旋即联想到顾景的身世,鬼使神差地品出点可怜,忍住了没开怼:“嗯。”
抽空做过背调,他清楚,顾氏集团是典型的家族企业。
顾景的亲生父母本为族内旁支,于对方七岁时相继过世,再之后,顾景被返乡祭祖的老爷子看中,几番波折,最终记养在所谓“嫡系”的大伯膝下。
一个无依无靠、靠卖惨讨老爷子怜悯、借宿主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大家拿他当陪太子读书的玩伴、给少爷拎包的书童,就是没把他当自己人看。
直到顾景一飞冲天,高分考入华国最优秀的学府,明珠尘尽光生,大三就被老爷子钦点进公司实习,顾家大伯才醒过神,美名“深造”,匆忙将他打发到大洋彼岸。
乍瞧去,这似乎是个“第一章回国”的豪门狗血故事,主人公打脸逆袭复仇成功,间或夹杂着零星温情。
可换作上帝视角便会发现,老爷子每次都是在儿孙需要敲打时“提拔”顾景,又在顾景真正受到伤害时隐身。
雷声大雨点小的关爱,省力又享有盛名。
顾景天资聪颖,十分明白自己磨刀石的定位。
无奈对方那个便宜大伯实在是个庸才,一儿一女同样不争气,近年来集团财报每况愈下,急需有人出面收拾烂摊子。
若非如此,老爷子也不会在重病后慌忙叫顾景探望,弥留之际改立遗嘱。
本质上是为了扶大厦于将倾。
年幼时母亲车祸身亡,父亲追随母亲而去;年少时被当成影子,苔藓般,灰头土脸小心生存;
长大了还要被养育之恩道德绑架,放弃半数在海外前景明朗的事业,调转战场,拿婚事去救“危楼”。
……从未有谁将“顾景”当做第一选择。
但这些微妙的情绪又极难讲出口。
纵使住在狭窄憋闷的保姆房,纵使频繁遭受冷遇苛待,与绝大多数人相比,顾景的生活仍足以称得上优渥,倘若因此心怀怨愤,回馈他的恐怕并非同情理解,而是“白眼狼”“玻璃心”“我跟你换”之类的暴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涂星感慨。
“今天我心情好,”掩耳盗铃般,他虚合眼帘,大发慈悲,“给你三分钟逃跑。”
相应的,后续所有烂摊子全由对方收拾。
回答涂星的是被顾景自个儿套上无名指的银白蛇身。
“是我想岔了,”男人扬唇,“你愿意就好。”
他不常笑,彻底长开的五官深邃而锋锐,这一瞬,竟生出种春风化雨的温柔,依稀重回少年时。
涂星却没再将对方认错。
毕竟,大灰狼永远无法成为小白羊,除非变态。
所幸他只是条远离权利漩涡的咸鱼,毫无敲骨吸髓的价值。
“别傻站着。”附近人潮涌动,抬头瞧见电子屏上变化的数字,涂星皱眉探出指尖,捏起顾景衣袖:
“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