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橘子味的汽水调皮顶开数串浑浊的泡沫。
四肢生锈般沉重,他清楚自己在做梦,周遭传来遥远的口号与嬉闹,应该是某节被翘掉的体育课。
春光正浓。
视觉消弭于黑暗,触觉因此而鲜明,微苦的药香萦绕,有谁侧过身,指尖温热,隔了几毫米的距离,沿着他的眉目描摹、攀登,似和煦微风。
又在刹那转冷,盈满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
涂星猛地抖开睫毛。
瞳孔倒映瞳孔,鼻尖贴着鼻尖,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少年人苍白濒死的面容,羸弱修长的体态。
宛若亲昵至毛骨悚然的吻,皮和肉相蹭,绀色唇瓣开合:
“星星。”
啪嗒。
随意放在床头的平板被主人挣扎推拒的右手扫落。
粘腻地,靠近后背的睡衣汗湿了块,如同溺亡者破水脱出,青年喘着气坐起,耳根隐约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隔音一流的卧室落针可闻,安静到仅剩涂星擂鼓似的心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怕鬼——或者说是怕“鬼”所带来的某种特定的氛围。
难以克服的怕。
平常电影院里各式特效超烂的恐怖片海报都能让涂星绕路,更别提刚才那种身临其境的噩梦。
他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天边的云朵被晕染成暖调的橙,强迫自己钻出被窝,踮着脚,涂星悄然走进客厅。
顾景果真还没醒。
工作连轴转,他大概十分疲惫,合拢的睫毛又黑又直,像敛翅的蝶,雕塑般横陈,毫无起伏的静谧。
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容貌。
警惕地捡了个足够安全的位置站定,涂星弯腰,伸出食指,小心试探对方鼻息。
有呼吸。
是活人。
松开左手防身的玻璃杯,他顿时重返阳间。
自己吓自己。正当涂星准备回房重新洗个热水澡时,沙发上的男人却倏然抓住他的胳膊,握紧。
“饿了?”
喉咙涩而干,他讲话带着点沙哑的尾音,仰头,望见脊背紧绷的青年,微湿的发丝贴在额边,可爱又可怜。
涂星:……
主动坦白暴露弱点,下策中的下策。
所以他肯定:“嗯。”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是郁云驰太经不住念叨,暗示自己找机会烧点纸?
视线小尾巴似的围着男人打转,涂星光明正大地借对方壮胆,顺带搜了搜S市灵验的道观和佛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察觉顾景在冰箱前受挫,他适时解围,“等我十分钟,带你出去吃。”
家里没请阿姨,除了烧水泡茶,开火的次数约等于零。
“对了,”玄关旁装饰用的电子钟又变换一格,涂星道,“你好像有个会?”
顾景:“来得及。”
“之后呢?住哪儿?”涂星下意识追问。
如果对方要顺路回去睡别墅,他就再叫些朋友,换个场子玩通宵。
殊不知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尤其是彼此刚刚成为合法伴侣的前提下,怎么听都是某种隐晦的邀请。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顾景神色复杂:“嗯。”
涂星:??
这算什么回答?
见惯圈子内的速食爱情,他哑然两秒,才确定自己没理解错,好似发现了新玩具,读出男人掩藏的局促。
也对。
作者给顾大总裁的设定可是高岭之花。
依着正常的套路,他现在应该害羞,尴尬,余光相撞又闪躲,小鹿乱撞。
无奈现实中的涂星远比原著描述的主角更具动物性,得寸进尺趁人之危,素来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潜藏的恶劣因子作祟,涂星忽道:“其实你和他的区别还挺大。”
“鼻梁更挺,”仗着对方碍于雄性尊严无法闪躲,青年逼近,仿佛真的在观察,“肩膀也更宽。”
并非拉踩。
谁让郁云驰永远停在了十八。
想要就千方百计得到,故意报复般,他伸手抚上顾景的腹肌,体温穿透单薄的布料。
两块。
四块。
“再往下似乎不太礼貌,”勾指,涂星弹了弹男人昂贵的皮带,奚落,“安啦,你这点资本没什么好惦记。”
假的,其实超顶。
但,天涯何处无芳草,敢把他当成强抢民男的恶霸提防,活该被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