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以往的顾景尚且能用寒玉形容,凉归凉,至少不会突兀到让人想甩掉。
现在却似刺骨的冰。
脉搏也慢。
没再揪着失踪的淤青计较,涂星道:“你生病了?”
“傍晚吹了风,”不动声色分析青年的神态,顾景答,“抱歉,但应该只是着凉,没有传染性。”
涂星顿时忘记自己原本要讲的话,无语嗔瞪:谁问你这个。
“明天去医院挂个号。”用力把被子往对方身上裹了裹,他强调。
幸亏自己发现得早,否则半夜难免会吓一跳。
要么先分房?
决定最多忍到明天起床,涂星重新抱了条晒过的被子团在右侧,背朝顾景,中间隔开条鲜明的楚河汉界。
窗帘紧闭的卧室仅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乌发垂落,安静地,唇色殷红的男人倚着枕头靠坐,如破败庙宇中阴郁敛目的泥偶,搭在书页尾端的手指许久未曾翻动。
五天后,周四,大暑,艳阳高照。
涂星单独约于静芙出来喝下午茶。
“你想让我帮你查顾景?”嘴里叼着舀蛋糕的勺子,后者含糊。
涂星搅着咖啡颔首:“嗯。”
“理由?”边问边P图,于静芙警告,“少扯代餐,差点被你骗住,我可都听说了,同学会的热闹。”
自打知道高誉在顾氏工作,她便一直留心着,结局果然没叫人失望。
涂星:“讳疾忌医,他有事瞒着我。”
“讳疾忌医?”关键词触发,于静芙立刻兴致高涨,“那方面吗?”
涂星十分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毋庸置疑的用脸骂人,却因得五官足够出众,显露神气活现的漂亮。
于静芙短暂地共情了高誉几秒:“怪不得你招嫉妒呢。”
女娲的偏爱实在过头。
“所以呢?遮遮掩掩,顾景到底生了什么病?”发觉青年耐性告罄即将炸毛,于静芙及时改口,“绝症?”
“你这刚进门就要守寡?”
涂星:“呸。”
紧接着又道:“遗产归我。”
“行,看样子没被恋爱脑夺舍,”举起冰美式干杯,于静芙豪爽地闷掉一口,“忙本小姐帮了,事发记得捞。”
涂星推过自己的热摩卡:“有能耐灌这个。”
“我又不傻,”同样回以白眼,于静芙端正坐姿,“聊聊,多少给点方向。”福尔摩斯探案他也得有线索。
能让对方从视频电话换成喝下午茶,夏天,32度,严重程度至少升三档。
昏迷?高烧?还是迎风咳血?
涂星:“佛珠断了。”
已经脑补到顾景进ICU的于静芙:……啊?
“我上次采风带回来的佛珠,”涂星解释,“替郁云驰供长明灯时买的。”
于静芙似懂非懂,试探:“景区的纪念品,质量差也寻常?”
涂星沉默。
“难道你觉得顾景的病和郁云驰有关?”好笑又震惊,她按亮手机,“少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要相信科学。”
涂星:“但佛珠断了。”
如果必须找个论据当佐证,那大概是他的第六感。
佛珠被自己收在卧室,线绳结实,今早突然哗啦滚了满抽屉,涂星左眼皮跳得厉害。
“而且顾景之前只是体温低了点。”属于普通人能理解并接受的范畴。
于静芙:“最近呢?”
“人形雪山。”涂星答。
“那八成是心脏有问题,”打开备忘录,于静芙噼里啪啦敲重点,“顾景的婚检报告你看了没?”
涂星:“身心健康,无精神病史。”
顿了顿,他补充:“……我也是。”神思清明,具备最基本的理智和判断能力。
高中毕业后,自己从未梦到郁云驰,偏生这两个月接连犯冲,很难说不是一种预兆。
若非仅剩的良心作祟,怀疑某人纯属倒霉被牵连,涂星才懒得寻根究底,直接找间寺庙住着多好。
“总之,能拿到顾景详细的诊疗记录最佳。”
融化的奶油与巧克力酱混杂,打着旋,揉碎成浑浊的棕,涂星失了胃口,松开杯子,一锤定音道。
可能被算计而已。
相比撞鬼,“欺骗”这个答案简直强过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