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认为所谓的上身会如此儿戏,况且郁云驰现实的忌日是明天。
礼貌道谢,他退出软件,决定先等于静芙的回复,抬眼,若有所思地去瞧顾景。
洁癖也好迟钝也罢,对方是真没发现自己和普通人的温度差,还是说……
“体检报告在卧室,”语调平静,顾景侧着脸,“可能是前阵子日夜颠倒操劳过度的后遗症,医生建议我给自己放个假,没有传染性。”
歪在沙发上的涂星难得反思一秒,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度了对方的君子之腹。
前阵子?顾景刚回国斗亲戚争家产的时候?涂星隐约听过几耳朵,皆说这人凶得和煞神一样,翻云弄雨,害圈内许多的长辈风声鹤唳睡不安生。
如今换个角度再看,八成是长期熬夜的后遗症,换谁都要脸臭。
算了。
低头复制群内商议出的时间地址保存,涂星扑扇睫毛,状似轻松道:“放假?那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他不想自己进墓园,又不想和六班的同学撞上,双方一碰面,必定会尴尬地联想到、甚至讨论到顾景。
但,忌日诶,华国讲究死者为大,哪个故人乐意当“主角”和“正牌攻”play的一环?
涂星也没兴趣抢这种风头。
被他选中陪同的顾景则道:“嗯。”
“不问我去哪儿?”涂星挑眉。
顾景:“都可以。”
……反正你放假是吧。涂星暗自接话。
看在对方足够识趣的份儿上,他主动坦诚:“是郁云驰,你还记得吧?趁着忌日,也该做个了断。”
或者叫告别比较好?
小说里,“郁云驰”三个字堪称某人的发疯按钮,触之必炸,即使到了大后期、仍要斗几句嘴,醋上一场。
他眼前的顾景却异常淡定。
提早脱敏当真有效。
涂星满意,勉强原谅了折腾自己两次的头痛。
“他喜欢什么花?”尽显成熟男性的风度与涵养,顾景问,“需要我准备吗?”
涂星:“剑兰吧。”
他年少探病带的就是这束。
香味清新,粉尘少。尽管处于无菌病房的郁云驰并没能闻到。
S市共有十余家经营性墓园,埋葬郁云驰的那座在西区,依山傍水,环境甚佳。
雨一直下,车内开着空调,涂星蜷缩副驾,腿上盖了件长袖的外套。
因为要回避班长等人,他们到得有些晚,打眼望去,唯有鳞次栉比的墓碑伫立,延伸至幽暗低垂的天际。
左手撑着把纯黑的长柄雨伞,顾景特意绕到涂星这边,提醒:“衣服穿好。”
“嗯嗯嗯。”怀中抱花,涂星胡乱拽了下拉链,迅速钻到对方伞下。
匆忙行动间,被主人随意塞进外套口袋的手机悄然滑出,咚地,和关门声一起,跌进座位与座位的缝隙。
叮叮,备注于静芙的新消息跳出,照亮浅白的真皮:
【涂星!你老公好像真的有猫腻……】
然而此时,脚步沉重的青年已经和顾景走出了几十米。
涂星本打算上午来,好歹能见到点阳光,无奈赖床睡过了头,环视周围空荡的石阶小路,仿佛世界只剩自己和顾景两个。
“你……”梯田式的排列,和爬山的感觉有些类似,拒绝看黑白照分辨,涂星刚想拿手机确认“门牌号”,顺带让顾景走慢点,后者便道:
“到了。”
被镜头定格的少年一如往昔。
清澈,俊秀,病弱文气,偏生失了色彩,平添几缕阴郁。
酷似新婚伴侣、却又因领证后朝夕相处而能品出细微差异的脸,强势且诡谲地闯进眼帘,视觉带来的冲击远超文字,涂星再次想到那个鼻尖贴鼻尖的噩梦,弯腰将剑兰摆在尚未收走的供果旁边。
“你很在意他?”
闻言,涂星下意识瞧向顾景:“这是道德问题。”
要打去练舞室打,当着人家的墓碑发疯吵架恨海情天,和垃圾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不在意。”毫无起伏地,顾景自问自答。
怀疑对方是专门寻了个能克制自己的时机找茬算总账,又烦又心慌的涂星被激出些火气,转身下台阶:“关你什么事?”
他一开始就把话讲得很清。
“关我什么事?”
手腕被攥紧,臂力更小的青年踉跄顺着惯性后仰,腰肢抵住墓碑顶端的弧形凸起,伴随冷雨淅沥,听到噩梦化作现实的声音:
“说好会永远记得我。”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