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星不太想知道。
何况他尖牙利齿,有把握让对方后悔终生。
偏偏郁云驰没给涂星这个机会,感受到青年被警觉加剧的紧绷,他如恶作剧成功的幼童,哑声轻笑。
溃败来得猝不及防。
接下来的记忆混沌且模糊,涂星印象最深的画面,是男人抵在他耳边,胸腔震动,塞壬般蛊惑:“星星。”
“你用用我。”
雪的肤,乌的发,宛若从水中捞出,诡谲且英俊地被薄汗浸透。
狠戾与委屈并存,一张尽态极妍的脸。
为美丽所摄的青年晃神,没骨气地丢盔卸甲。
金屋藏娇处,两情鱼水共相欢。
公寓外的光线明了又暗,时间仿佛重新倒回日出之前,涂星依旧陷在新换的被子里,人倦梦沉,像熟透的蜜桃,眼尾鼻尖泛着红。
吃饱喝足的恶鬼守在床边,肩膀绑着几圈绷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像浮世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归处。
适应顾景的身份很难,苏醒那一刻,他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却差点迷失掉自己,混乱认知。
大脑客观储存的记忆繁多且琐碎,甚至包括婴孩时期的每一次哭闹、面对每个人每件事的心理状态。
喜怒哀惧爱恶欲,潜意识的汪洋深邃澎湃,属于顾景的二十八年似乎要将十八岁的郁云驰彻底吞噬,再合并成新的存在。
……直到他摸索着挂断重复的、铃声刺耳的电话,发现日程表上涂星的名字。
电光石火间,灵魂的落点被锚定。
完整的郁云驰起死回生。
被顾景定义为“各取所需”的约会与联姻近在咫尺,他成了星星的准未婚夫,名正言顺。
一边嫉妒对方的好运,一边恼火对方的怠慢,郁云驰耐心糊弄过匆忙赶来的私人医生,住了三天院,带着忐忑的心情赴宴。
“而你并没有认出我。”
郁云驰低叹,庆幸之余,又透着股异常的执拗。
听到对方主动提起“朋友”,他几乎想立刻撕掉伪装,兴奋地摇旗投降。
但,不行。
星星怕鬼,怕脏,讨厌一切丑陋的事物,自己必须小心藏起尾巴,才有可能得到陪伴对方的资格。
就像读书时那样。
步步为营、徐徐图之,他原本没准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然而,或许重活一世的代价便是放大偏执,也或许压根不存在什么代价,法律道德仅约束人类,是非人的身份解放了他的劣根。
天生的坏胚。卑劣的恶鬼这般讥嘲。因为当自己弄哭星星、尝到星星眼泪的几秒钟里,比起杯水车薪的后悔,愉快更排山倒海。
叮。
被调至最低的邮件提示音响起,郁云驰敛眉,勉为其难却安静地走到卧室外。
他只在意涂星,可事业却是自己借用“工作狂”身体的因果,必须替顾景管理好公司、守住对方辛苦打拼的江山。
星星十七岁高考,如今是二十二,五年来的变化日新月异,得益于他足够聪明,且有顾景留下的经验和知识辅助,倒没出过什么纰漏。
能被秘书递交郁云驰决策的文件,大多比较紧要,这次高亮星标的内容,居然夹杂了份展览预约成功的通知。
是宝石展。
电脑屏幕幽蓝的荧光映出张冷峻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点叉关掉。
有机会邀请星星、陪星星外出约会的是“顾景”,而非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咕嘟。”
盖子被沸腾的蒸汽顶开,厨房中煮着先前承诺过的海鲜粥,用料比平常清淡些,郁云驰时不时去看一眼火候,犹豫是否要叫醒涂星。
他怕瞧见青年真心实意的厌恶。
更怕对方一觉睡到明早会胃疼。
未成想,房门敞开,涂星竟自己拖着锁链走到客厅。
“好吵。”锁骨印着大片吻痕,青年盯着玻璃摆件的反光,嫌碍眼,又懒得抬手拢衣领,不高兴地皱眉。
体力消耗太多,腿也面条似的软得厉害,若非暂时无法接受饿死的选项,他哪会搭理郁云驰这只恶鬼。
后者却是满脸受宠若惊的喜悦。
装。
继续装。
某些残破的、羞耻的、又哭又咬依然无用的求饶陆续回笼,涂星拾起勺子戳粥,想,他早晚要把郁云驰拆成八瓣。
“小心烫。”被自己狠毒诅咒的恶鬼柔声提醒。
接着在涂星瞪去的时候,寡廉鲜耻,甜蜜而病态地撒娇:“我爱你。”
即使它带给彼此的幸福裹挟着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