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星刹那福至心灵:“公司高层的团建地点?”
“我推荐的。”郁云驰大方承认,夫夫一体,星星要参加同学会从未瞒着他。
“原本想着你喝醉了,或者无聊,我可以立刻出现,让你更喜欢我。”谁料正好撞破高誉使坏。
那之后,虽然阴差阳错被取悦到的自己没有借上司的身份打压对方,高誉却很快辞了职,临走前还专门寄了些照片“恶心顾景”。
是穿着校服的他和涂星。
捋顺来龙去脉的小少爷险些被气笑。
恶心顾景?他几乎能脑补出某只恶鬼收到照片的惊喜与得意,高誉可真是变着花儿给自己添堵。
察觉青年彻底关注错重点,算盘落空的郁云驰幽幽:“星星不好奇吗?”
什么照片会被鱼死网破的高誉视作杀手锏发送。
涂星:“呵。”
他确定自己当初没对郁云驰下口。
套话结束,涂星拎猫似的,抬手揪住男人颈后衣领,胳膊用力,一把掀开对方。
郁云驰配合仰倒:“要试一下在上面吗?”
涉及涂星,他懂得查资料,懂得克制,即使是亲吻,也留神避开危险地带;轮到自己,却肆无忌惮地袒露咽喉。
“滚。”银链摇动,青年言简意赅。
郁云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坐直身体,敛去眼底浮冰似的笑。
鬼真是一种贪婪的生物。
他想。欲壑难填,得陇望蜀。
原本觉得只要能拥有、被恨被讨厌也甘愿接受的自己,竟又开始奢求爱,奢求心上人的垂青。
如果星星没那么善良该多好。
虎口压住脖颈,危险地左右衡量,郁云驰遗憾。
以星星的力气,掐死一个成年男性有点难,但他会尽量遏止住反抗。
……
“松手。”
溺水时体验过的窒息感逐渐浓厚,啪地,一巴掌打中郁云驰的后脑勺。
“想害我做噩梦直说。”忘记带漫画回卧室的涂星沉着脸。少在他全款购入精细装修的小窝发疯。
郁云驰狼狈地呛咳两声,仰头,双眼却晶亮:“你在乎。”
涂星:家里多出具尸体很麻烦的好吗?
万一法医检测出“顾景”早已丧命,他该怎么解释?“鬼上身”?怕是自己先被送去做精神鉴定。
关也关了做也做了,他这个被软禁的苦主尚未一哭二闹三上吊,始作俑者倒先寻死觅活矫情作妖,按照涂星往日的性格,理应直言快语,让对方滚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自杀。
最好再留份交托财产的免责遗书。
可对方是郁云驰。
他曾亲眼见过对方虚弱但顽强地与病魔抗争,许多次,大汗淋漓,又咬牙装得云淡风轻。
似乎是天生的免疫缺陷,伤口难愈合,一场最多令普通人着凉感冒的春雨,落在郁云驰身上,至少也要恶化成三十八度高烧。
一朝否极泰来,借尸还魂得到具健康的皮囊,反而可劲儿地糟蹋,忘了自己从前为续命吃过的苦。
涂星腾地冒出股无名火。
“我当然在乎,”清楚怎样讲话才能让对方长教训,他冷声,“占了顾景的壳子,做事多动点脑。”
酸涩的沉默发酵。
郁云驰眸中的光暗下去。
二十八岁的外表与十八岁的灵魂,成熟与年少,矛盾而违和的破碎感四溢,他安静攥住无名指的婚戒,宛若雷雨夜被丢在路边的宠物。
“走神而已。”郁云驰道。解释得轻描淡写,如同某种变相的保证。
这的确是实话。
赶到医院太平间认领父母的那一晚,被亲戚推皮球算计的三个月,难以跑跳、长久打针吃药的十几年……他有无数“应该”选择结束的时机。
可郁云驰依然活着,像一株内里腐朽的脆弱植物,众人只瞧见它漂亮的外表,担心花会死去,用善良和怜惜将植物隔入真空的玻璃罩里。
直到涂星横冲直撞地闯进。
骄傲的小鸟喜欢一朵花,便要去碰,去啄,去亲近,诱惑它绽放,催促它结果,向自己呈上清甜的蜜。
却不为果腹,只求尝鲜。
麻木的、受大脑屏蔽的感性神经微弱弹跳,缓慢又生疏地恢复运转,他开始关注涂星,关注涂星的朋友,关注涂星所存在的世界。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片两片。
喀啦。玻璃罩被托着小鸟疯长的植物撑破、彻底碎掉的瞬间,郁云驰嗅到了生命的芬芳。
所以,“自厌”“嫉妒”“罪恶感”,任何痛苦纠结皆敌不过他对涂星的渴望。
——包括死亡。
因为涂星本就代表着活,代表着欲,是漆黑河底、溺水者挣脱泥潭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