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青枝成荫,拂开垂落的常春藤,再穿过曲折的长廊与花厅,涂星被旗袍打扮的服务生引进包厢。
一袭唐装的顾良裕稳坐太师椅,精神矍铄,气势逼人。
涂星却没理会对方这“超绝不经意”的下马威。
——桥段太俗,某果短剧早演烂了,加之对方小说中使的也是这招,开卷考试,他会被顾良裕唬到才怪。
简单颔首算打过招呼,涂星随便找了个空位。
顾良裕装高深,他就当自己真的是来给餐厅捧场,专心致志研究菜单。一盏茶未凉,对方果然先沉不住气。
“这时节,他家的桂花糯米藕是一绝,”视线望向半敞的木窗,顾良裕道,“新鲜,入锅前还开着花。”
“等会儿喊人给你摘几支,回去泡茶,宁心安神。”
而涂星向来对离题万里的切入方式缺乏好感。
“您或许没听说过,我不太喜欢绕弯子,”抬头,他杵着扶手,姿势放松地靠住椅背,“有什么话,开门见山。”
鲜少有小辈敢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顾良裕嘴角的笑容收了收。
谈判打的是信息差,他提早调查过涂星的资料,与继承权无缘的小儿子,被父母放养,缺爱的朽木,难怪会和顾景聊得来。
出口却变成:“我想和贤侄谈合作。”
“合作?”涂星了然。原来剧情里的“反派联盟”是这么回事。
“没错,”似乎完全不担心涂星会拒绝,顾良裕一派胸有成竹的架势,“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无误,苏氏的技术研发部应该很快有喜讯传出。”
“而你能令它停滞。”
涂星瞬间明悟。
顾景答应与自己联姻,本身便是看中相关的技术前景,现今公司大半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上面,万一项目出了差错——哪怕只是预期盈利的时间稍晚些,做决策的“顾景”都必然要担责。
手中仍握着部分股权的顾良裕则可以趁机运作复职,甚至更狠绝,拉帮结派、将前者踢出董事会。
想令这一切成立,重点在于苏家。
只有苏家的技术研发失败,令投入其内的钱全部打水漂,才能倒逼顾景变卖房车股份填窟窿,给顾良裕创造“篡位”的环境。
可,“凭什么?”
涂星想,按照常理,自己再讨厌苏家的氛围,也没必要帮着外人背刺父母兄姐,顾良裕是把他当傻子?
“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单独转让给你。”掏出压箱底的筹码,顾良裕表情从容,心却在滴血。
接着教唆般哄劝:“让成果延迟一段时间发布而已,不需要真做坏事。”
涂星:呵。
百分之五。
对方真该抽空欣赏下“顾景”的遗嘱。
况且,小说里对方和苏民德约定的是百分之十,到他这儿居然敢缩水?
“茶喝饱了,”直截了当地,涂星起身,“告辞。”
顾良裕登时一急:“慢着!”
对方再不受宠,终究是苏家的孩子,无论是求助父母、变成两家长辈的共谋,或是偷溜进公司搞破坏,都比旁人要容易。
“涂星!”见青年头也未回,半点没有要停步的意思,顾良裕扬声,“同为男人,难道你真甘心嫁给顾景,屈居人下?”
性格迂腐,哪怕华国已经补全了相关的婚姻法,他依旧将侄子的取向当做丑闻。
涂星又是个能和女生玩到一块儿的,推此及彼,顾良裕想当然地认定,被迫联姻的涂星和自己一样,对顾景作呕得厉害。
盲目自信到傲慢。
“空口白牙的承诺是少了些诚意,”以为自己戳中青年痛脚,顾良裕极力按捺住眼角眉梢的嘲讽与得意,“待事成,我可以把女儿嫁给你,延续两家的姻亲。”
半条腿迈出包厢的涂星终是转头:“你女儿知道吗?”
顾良裕茫然。
因得上一秒还在讲话,嘴巴仍张着,显出三分滑稽。
“要嫁给我这个喜欢同性的二婚男,”难得耐心地,涂星重复,“你女儿知道吗?”
据他所知,对方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顾思宇,次女顾思晴,后者比他还小些,大学刚毕业。
顾良裕总算理清思绪:“你模样这般好,能和苏家联姻,她肯定高兴。”
涂星察言观色,听得出对方并非避重就轻,而是单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天马行空、忽然问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我喜欢同性,”存心踩在死老头子的雷点上蹦迪,他笑,下巴微扬,挑衅满溢,“要么换顾思宇?”
血压猛冲天灵盖,顾良裕霎时脸皮涨红,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谓火冒三丈。
担心呆会儿对方气晕倒,赖在自己身上搞碰瓷,涂星任由顾良裕怒目圆睁,后退斜倚着门框,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拨通郁云驰的号码:
“喂?”
“阿景吗?”
“你大伯要给我介绍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