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
“三日吧。”
蒙泽眼中冒光,他压下喜悦之意,想着就趁这三日,去猎几只小东西回来,亲手送给公主。
他不顾阿婆的责骂,偷偷进了山,猎了一头皮毛光洁品相极佳的梅花鹿。
可当他将猎物收拾妥当,带来米香客栈后,又被告知,皇上一行人早在他进山的第二日便离开了。
不是说要多待三日吗?
怎么才两日就走了呢?
蒙泽拎着梅花鹿,站在米香客栈的大堂里,手足无措。
阿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接过梅花鹿,道:“可惜,斯人已去,只能我笑纳了。”
“斯人已去不是这么用的!”蒙泽丢下这句话,连银子也没拿便走了。
他想,大约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
蒙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火塘,仿佛那跳跃的火焰中有什么引得他移不开眼。
徐静沅也良久没有说话,沉浸在那段尘封七年的往事中,她察觉到蒙泽对昭月源于感激而又高于感激的情愫,心道,蒙泽恐怕这一生都无法走出他的十六岁了。
她现在能理解蒙泽当初的拒绝了,即便昭月已亡故,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再做任何对昭月不利的事,他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份珍宝,哪怕那珍宝已然黯淡摔碎。
至此,徐静沅已将整件事的线索串了起来。
昭月扮作一个为救情郎不择手段的痴心女子,弄了个假皇帝与山匪做交易,山匪信了昭月,因为杨沛巡游举国皆知,而杨沛本人也当真就在南林,所有皇帝该带在身边的物件都是现成的,不怕山匪识货,只需赌一把大当家没有见过真正的杨沛,便可瞒天过海。
这么一来,假皇帝又是谁扮的呢?
客栈小二曾说,昭月此计策还折了两个山匪头目,只身逃离匪群已是难如登天,还要杀两个山匪头目,这天下谁能做到?
程川,周启元。
徐静沅想,只有他们两人了。
两人皆武艺高强,一个精通兵法,一个善于谋算。
可周启元真的会为了几个平民百姓置自己于险地吗?她抬眸,瞥了一眼周长乐。
周长乐问:“怎么了?”
徐静沅说了她的猜测。
周长乐几乎不作多想:“不会,人命在他眼里不值钱,这种事,他有可能安排其他人去做,博个好名声,但如果让他自己去,那他会说服皇上放弃救人。”
“还有,”周长乐提醒,“程老将军的身形更接近皇上。”
徐静沅点头,然而转念一想,即便程川是萧国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个人应对一群山匪的同时还杀了两个山匪头目,听起来也过于夸大了,毕竟人是血肉之躯,又不是写话本子,两笔就能写死一片。
她继续追问:“你肯定公主是在离开镇子以后出的事?”
蒙泽:“是,我问过门官,公主出城时还好端端地和他们打招呼了。”
徐静沅将自己代入昭月当年的处境,她救回了人质,知道程川必然会在去匪寨的途中逃走,而他一旦逃走,山匪便会明白中了计。
所以回到客栈后,昭月立刻提出离开,只要离开南林,回到寿阳与御前卫会合,他们便安全了。
可偏偏中间耽搁了两日,为什么会耽搁呢?如果没有耽搁,山匪应当追不上他们。
“是啊,这七年间我一直在想,如果不耽搁那两日,是不是之后的事都不会发生了。”蒙泽喃喃道。
他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又听到公主的消息。
那一日,知县曾佑德突然召集南林镇全部衙役和守备军,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人心惶惶。
上次和蒙泽一起被绑的一个年轻人匆匆上门,告诉他,公主一行人才离开镇子没多远就被山匪抓了。
蒙泽脑子里轰地一声。
年轻人又道,这事是他偷听在衙门当差的爹娘私下说的,听完便立刻来找蒙泽了。
两人一合计,又各自找门路,终于打探到了事情的全貌。
皇上和公主被抓后,山匪大当家派人往南林县衙送了一封信,要求知县准备黄金白银、米面粮油,送去给山匪,否则便将皇上和公主还有随行的几位大臣尽数杀了。
面对山匪的狮子大开口,曾知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来,山匪要的东西,便是掏空整个南林镇也未必拿得出来,二来,他不仅拿不出东西,更分不出兵力去救皇上。
衙门和守备军的人都反对去救皇上,他们只想守好镇子,至于什么皇帝公主,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朝廷对南林百姓的死活向来也是不管不问的。
不仅百姓心中积怨已久,曾知县同样颇有微词,但他毕竟拿了一份官银,不敢明目张胆说不救,还是假惺惺劝了众人几句,最后借着其他人递的台阶,下了从长计议的命令。
蒙泽心急如焚,等了好几日也没等到知县派人进山,被召集起来的衙役和守备军也都重新各归各位,他便是再不明白官场上的门门道道,也看出曾知县不想救人了。
他不怪曾知县,他知道曾知县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镇子,若那一行人中没有昭月公主,他也是半点不着急的。
他决定自己去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