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乐一手扶住向后瘫倒的婆子,一手接住托盘和银锭,立刻远离洞房,往僻静处去。
借着四周草木的遮掩,他收起银锭,又将空托盘藏入一堆落叶中,这才背着婆子下山。
背着婆子的周长乐虽不似上山时健步如飞,但也算身形稳当,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便回到了三人歇息的山洞。
隐隐火光穿过洞口垂落的藤蔓,映入他眼帘,不得不说,蒙泽寻的这个山洞位置极好,即便夜里生火,匪寨里的人也瞧不见。
洞内有人说话:
“徐姑娘……”蒙泽迟疑道,“皇后娘娘会替公主报仇吗?”
徐静沅沉默片刻:“不知道。”
听见她的声音,周长乐一路紧走的脚步终于慢下来,缓了缓。
蒙泽急切道:“皇后娘娘也不心疼公主?公主不是她唯一的女儿吗?”
“倘若为公主报仇,公主就能活过来,皇后娘娘一定会的,”徐静沅解释道,“老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此事不仅关乎公主,更关乎皇上,关乎重臣谋反。”
“那几位大人权势滔天,皇后娘娘手无兵权,难以与之抗衡,他们一旦察觉皇后娘娘调查南巡一事,娘娘恐怕自身难保。”
“用这样沉重的代价去做一件无可挽回的事,不值得。”
她语气平静,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蒙泽依旧皱眉质问:“不值得就不做了吗?皇后娘娘这个母亲当得好生冷血。”
这话一出,徐静沅目光陡然转冷,只一霎,又微笑道:“皇后娘娘不能为公主报仇,你却可以,皇后娘娘离匪寨十万八千里,你却只一洞之隔。”
“我……”
“怎么?你也冷血?”
“我……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你若有心,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徐静沅循循善诱,“今夜是二当家的新婚夜,山匪们吃酒作乐,匪寨必定疏于防范。”
“你精于地势,又会辨风向,寻上风处点一把火。
“今夜,他们都得死。”
“即便逃出一两条漏网之鱼,我也可以安排周太医守在山下替你收尾。”
“只是,这么做大约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你肯不肯?”
蒙泽额头冒汗,汗滴映出他面前小小火堆中跳跃的火光,他面露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活活烧死的人是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静沅就这么背倚洞壁,微笑望着他。
“他肯不肯是一回事,我不肯。”洞口藤蔓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周长乐感受到蒙泽的无措,主动接话。
徐静沅也没有真心为难蒙泽的意思,转而道:“我说笑的。”
“真的只是说笑吗?”周长乐问。
徐静沅瞪他一眼,起身帮着将婆子从他背上扶下来,放倒在厚厚的干草上。
周长乐安慰蒙泽:“先擦擦汗,婆子带回来了,公主究竟有没有跳崖,问她便知。”
听到公主二字,蒙泽猛然回神,胡乱擦了把汗就上前,想看看婆子,可目光触及徐静沅,又忍不住后退。
徐静沅拍了拍婆子,轻声道:“大娘,大娘,醒一醒。”
周长乐手刀的力道恰到好处,徐静沅一拍,婆子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嘶……”婆子摸着后颈,呢喃道,“好痛,这是哪?”
她不是在教新娘子如何伺候二当家吗?二当家粗手粗脚,性子又差,万一新娘子惹怒他,新婚夜成了杀人夜,那可不吉利。
不对,她教完了新娘子,出了洞房,要去拿合卺酒来着,那几个做事不靠谱的东西,合卺酒都忘了送,还劳烦她亲自去拿。
然后,看见了一个银锭子……
婆子不傻,前后一想便明白自己遭人算计了,不禁身子后缩,尽量远离那两名盯着她瞧的男子。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她偏头看去,那手的主人生着一张极美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目光流转,顾盼生姿,嗓音也十分悦耳,温柔中带着缠绵:
“大娘,您没事吧?”
陈婆子入黑石寨十几年,没出过深山,寨中女子少,无一人比得上她面前这位。
她看呆了,吞吞吐吐道:“你们是谁……这……这是哪里?”
徐静沅笑了笑,招手要来一个水囊,道:“大娘,您先喝口水,您嗓子有些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