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定制桌子时,他把三个抽屉打通做成了一个恒温柜,专门摆放搜罗来的各种口味的巧克力。
手伸进去随便摸一块,沈霁有种开盲盒的快乐,剥掉外面的锡纸送进嘴里。嗯,榛子酱夹心的,他喜欢。
巧克力的甜令他心情愉悦,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冒失的孩子,随后他想起白领的问题——他有孩子吗?
食指在桌面缓慢打着圈,一圈两圈……停下的时候,沈霁也将这个问题抛开了,他又吃了一块巧克力,这回是黑巧包裹蔓越莓果肉。出乎意料的苦,也出乎意料的酸。
沈霁离开了咨询室。
多巴胺的分泌令他脚步轻快,踩着楼梯往下走时,猝不及防,迎面来了一个人。
看清那张脸,沈霁愣了一下。
当心理咨询师与来访者在咨询室外相遇,场面总是尴尬的。
比如沈霁就曾接待一位有异装癖的Alpha,某天在餐厅他遇见对方,旁边就是对方的恋人。他明显看到对方眼里的慌乱,装作不认识地走过去,换了一家餐厅。
很多人不希望让人知道自己在进行心理治疗,哪怕是最亲密的枕边人。
所以这一次,沈霁也装不认识,除非傅戎宪主动打招呼,而他知道傅戎宪一定会的。
因此当傅戎宪侧步站在台阶中央,宽阔的身躯几乎占据整个通道时,沈霁并不意外。
他停下来,平静地低头看着傅戎宪。
“正巧啊,”几级台阶之下,傅戎宪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下巴微昂,目光自下而上地投射过来,“沈、医、生。”
傅戎宪算好时间,原计划在书店偶遇,看到沈霁的助理都离开了这才按捺不住,没想到在楼梯碰见了。
“真巧。”沈霁说,带着客套的微笑,虽然他相信傅戎宪出现在这里的巧合几乎为零。他警惕傅戎宪的目的,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能游刃有余。
傅戎宪盯着沈霁,很快地,目光移向了他身后,表情变得微妙。沈霁正奇怪,就听背后有脚步,很轻地在靠近,紧接着有人在他身后喊“父亲?”。
稚嫩的呼唤,沈霁如同定住了,他想要回头,紧紧抓住了楼梯扶手。
傅戎宪慈祥地招手:“过来。”
傅念走下台阶,经过沈霁身边,认出这就是刚才屋子里那个开门的年轻男人,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傅念生出奇妙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叫他舒服地想哼哼。
傅戎宪搂过傅念,看着沈霁说:“沈医生,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子。”
他强调:“是我唯一的孩子。”
傅念奇怪地朝傅戎宪看。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尊重父亲的权威,于是礼貌地对沈霁说:“您好,沈医生,我叫傅念。”
傅念感到傅戎宪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掌在用力:“哪个念?”
“思念的念。”傅念乖乖回答,带着不情愿,他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优柔,不够霸气。
狭窄的楼梯站了三个人,面面相对,太挤了。沈霁几乎不会呼吸,他努力挤出笑容,看着傅念:“你好。”
”瞧我这记性,”傅戎宪笑了一声,“你正在跟陆其谈恋爱,或许他该称呼你未来的小婶婶更合适。”
傅念默默朝傅戎宪看去,傅戎宪就好像一只张扬地扑扇翅膀的华丽蝴蝶,比起发动攻击,更像是要引起注意。
再次地,傅念仰头望向这个十分好看的年轻男人,他没有张口。
老旧的木扶手掉漆生刺,刮得掌心生疼,沈霁不得不紧紧抓住:“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踩着楼梯往下,擦肩而过时,余光里,那对父子同时在看他。
一楼书店,店员正忙碌地整理书架,隔壁咖啡店的门被推开,空气里盈满甘苦的香气,沈霁在楼梯的转弯处驻足,眯起眼,是外面的强光透过玻璃直射了过来,叫他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妈妈”传入耳中。
沈霁猛地回头。
傅戎宪依旧站在楼梯上,黑色的背影坚硬冷漠,而旁边的孩子扭过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沈霁,与傅戎宪相似的五官,几分疏离,几分好奇,嘴巴是闭着的。
他也听到了那声“妈妈”,好奇地顺着楼梯缝隙往下看。
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边跑边喊着“妈妈”,旁边一个年轻omega温柔说着“宝宝,妈妈在这里”,接着把孩子抱起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
傅念收回视线,又落回站在楼梯转角的那个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沈霁继续往下走,一步两步……踏上书店地板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伴随一阵剧痛,膝盖几乎跪倒。他松开扶手,低下头,看到掌心被木刺扎中,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