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恩让他觉得很舒服，不说话也很舒服。

露娜从房子后面跑过来，费尔南回来后，她依旧习惯睡在外面，默默守护着家园和主人。

艾利恩同她玩，露娜很高兴，尾巴甩成螺旋桨，费尔南很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我去给她拿点吃的，厨房还有晚饭剩下的面包。”

艾利恩的一罐啤酒已经喝光了，双颊泛起宝石般的红。他说着站起来，突然脚下打软往旁边歪倒，费尔南飞快地抱住了他。身体就这样撞在一起。

面对着面，艾利恩湿润的嘴唇擦过了费尔南的面颊。

艾利恩身上永远带着好闻的气味，像是吸饱了阳光，费尔南竟忘记松手，直到艾利恩推开他。

“对不起，我……”艾利恩似乎想要解释，最终什么也没说，穿过门，仓促地朝里走去。】

这样的发展叫人始料未及。

华丽的庄园在夜色里沉睡，唯有书房还亮着灯，傅戎宪挑了挑眉毛，是何意味不言自明。

沈霁无奈：“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傅戎宪问：“你看之前不知道讲的什么？”

沈霁的嗓子因为念书而有些哑：“当然不知道，我不喜欢提前知道剧情，那样阅读还有什么乐趣？”

他喝水润喉，问傅戎宪：“你会提前看结尾？”

傅戎宪没作声，事实上他很少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一本书，他没时间，更没耐心。

他反问沈霁：“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霁想到了最后几段，费尔南的拥抱和艾利恩不小心擦过他面颊的吻：“我只能说，喝酒误事。”

“切，”傅戎宪惯要唱反调，“说的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沈霁看向傅戎宪脚边的空酒瓶：“这方面我的确没你有经验。”

傅戎宪于是瞪他，仿佛要将他的利嘴尖牙通通拔光。沈霁眨着眼，从修长的睫毛到清澈的瞳仁都显出无辜来。

傅戎宪又灌下一大口，喉结故意明显地上下吞咽，跟挑衅似的，沈霁什么也没说，反而好笑地看他幼稚的表演，这叫傅戎宪心里泛起微妙的波澜。

若换做傅霆，一定会严厉训斥他的堕落；若是管家，一定会苦口婆心地劝他注意身体；就算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看到这些空罐，也会为他贴上“酒鬼”的标签，避之不及。

唯独沈霁不同。

沈霁见得最多，却没有对他喝酒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不仅是嘴上的，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也没有透露出丁点厌恶。

让傅戎宪觉得就算喝酒，也不是一件罪过。

傅戎宪突然产生一个想法，他从沙发站起来，走过去停在沈霁面前。沈霁疑惑地仰头，傅戎宪说：“你不是说想知道什么味道吗？”他将酒瓶的瓶口对准沈霁的嘴。

沈霁忙往后躲：“你疯了吗？”

傅戎宪眼里闪着坏笑，沈霁这副反应叫他心情愉悦：“想什么呢，叫你闻闻。”

沈霁同他对视，最终妥协了，可鉴于傅戎宪不按常理出牌的“前科”，沈霁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紧抿着嘴唇，凑近闻了一下又迅速躲开。

“不好闻。”一股苦味。

傅戎看他皱起的鼻子，起了更多坏心眼，瓶口低一些压在了沈霁的嘴唇上。

“舌头伸出来。”

沈霁看神经病一样。

“舔一口怕什么。”傅戎宪说得低沉又缓慢，“舔过你就不会觉得难闻了。”

难得不是命令的口吻，反而带着某种蛊惑，莫名地，沈霁听了话，他弹出舌头，一尾鲜红在傅戎宪眼前一闪而过。

傅戎宪抹了一下瓶口，自己又喝了一口，随后问：“味道怎么样？”

沈霁咂咂嘴：“还是不怎么样。”

傅戎宪大笑，十分开怀放肆的大笑，笑得歪倒在沙发直不起身。沈霁莫名其妙。

口腔里也不完全是苦，到后面，麦芽的香蔓延开来，感觉其实还不错。沈霁在满口清香中继续念：“费尔南以为……

【费尔南以为艾利恩回房间了，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扶着栏杆坐下。露娜还朝着艾利恩离开的方向张望，满心期待美味的宵夜。费尔南抚摸她的头顶，想告诉她没吃的了，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环住了艾利恩。

费尔南兀自出神。

没多久，露娜突然叫起来，接着懂事地闭上嘴，冲费尔南身后直甩尾巴。费尔南转头，艾利恩端着一个盘子推门走了出来。目光相对，艾利恩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接着温和地冲费尔南微笑。

艾利恩依旧坐在台阶，跟费尔南隔着一人的距离。他给露娜喂了面包，还有一小块牛肉，虽然只有一点，露娜还是很高兴，跳起来想要亲艾利恩。

费尔南挡住了激动的牧羊犬，问艾利恩：“没事吧？”

艾利恩的嘴角被露娜碰到了，他没有擦，而是一如既往笑着说：“没事，我很喜欢露娜。”

费尔南笨拙地接话：“露娜也喜欢你。”

他想，或许没有生物会不喜欢艾利恩。

对露娜来说，这是个开心的夜晚，她甚至幼稚地和空掉的啤酒罐玩起追逐游戏。啤酒罐在草地上滚，咕噜咕噜的，露娜跟着追，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我不该提议喝酒。”费尔南咽着口水，徒劳地解释，“但我睡不着，喝酒至少让我能睡上一两个小时。”

艾利恩闪过不太好的念头：“我懂这种感觉，自从知道比尔……我同样会睡不着。”

他装作不经意问：“睡不着的时候很多吗？”

“很多，”费尔南望着前方黑洞洞的夜，“有时候一整夜也睡不着。”

艾利恩继续问：“喝酒喝的多吗？”

那一瞬间，费尔南想要撒谎。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低头捂住脸，杂草般的胡须扎痛了手心，“或许有很多，我不记得了。”

“费尔南，”艾利恩沉默了一阵，“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费尔南朝他看过去。

艾利恩表情严肃，似乎在想如何开口：“我说的直接点吧，你失眠，会整夜睡不着，只能依赖酒精。还有就是，有点动静你就会……反应很大，比如上回椅子倒了，或者车子发动机坏了，就像下午那样。你的反应超出了正常人，这些都不是好现象……”】

慢慢地，伴随沈霁的声音，傅戎宪坐直身体。

【费尔南似乎不会思考，只愣愣看着艾利恩。

艾利恩艰难开口：“这些符合创伤性应激障碍的症状，也就是ptsd。”

“费尔南，”他美丽的双眼流露出悲伤，“战争给你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费尔南睁大眼，双唇无力张合，发不出声音。】

又一章结束，沈霁停下，手指按住书页，然后抬头。

傅戎宪脸上那种肆意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变得面无表情，随后在壁炉的火焰和呜咽的风里起身，大步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