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飞机前头坐人,后面还要装载物资,空间有些逼仄,座椅是相对的两排,没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机油味。
对面一排全是Alpha,各个荷枪实弹,好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对面几个omega。
性别原因,omega天生细腻,共情力强,在心理学领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批心理医生恰好全是omega,下了飞机吐得东倒西歪,沈霁强行忍住了。
落地机场,他们分开派往不同基地,来接沈霁的是一个少校,虽然是办事顺道的,可还是一脸不爽,莫名其妙盯着他看了许久,不客气地命令:“上车。”
沈霁要去的基地最远,意味着离边境最近,崎岖的路面颠得他骨肉都散了,不得不叫停车,刚下车就一口吐出来,那少校悠哉地坐着 ,看笑话似的从窗户探头。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们需要的是战士,不是心理医生。”他嘟囔,故意大着嗓门,”心理医生,骗人的玩意。”
沈霁擦擦嘴,重新上车,关门的重响叫四面铁皮为之一震,那少校也张大嘴,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愣着干什么,履行你作为司机的指责,”沈霁严厉道,“请立刻开车。”
傍晚时终于抵达基地,夕阳西照下一片高低起伏的茂密森林,营房就藏其中,外墙刷成了同样颜色便于隐蔽。
那叫杰森的少校将沈霁放下,随意指了一间营房就扬长而去,不远处的训练场正进行晚间操练,杰森边走过去边喊:“给我打起精神来!都没吃饭吗?”
沈霁提着行李走进营房,开始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
营地已经有个军营医,一个胖胖的中年beta,沈霁是第二天早上才见到的,他对沈霁的到来表示欢迎,也给沈霁打预防针:“这帮人可不是那么配合的,平时有点小伤小痛根本不当回事,不到断胳膊折腿,绝对不会主动来找你。”
沈霁从吉森的态度就看出来了,崇尚绝对力量,将受伤视为一种软弱。他下午趁休息找了几个人,无一例外全是抗拒。
“懦夫才会诉苦,我不需要。”这是个严肃的上尉,肩章一朵玫瑰,全程板着脸。
“为什么要聊天啊?”这是个中士,块头足有沈霁两个大,有些内八地撇着腿坐在对面,不敢看沈霁的脸,说话也小小声,“那是娘们唧唧的omega才会干的事……”
“说出来就能治病?”这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头发剃成青皮,脸也晒得黢黑,眼神泛着股清澈的傻劲儿,“骗人的吧,你这么好看,为什么要骗人?”
“……”
沈霁感到挫败。
他向杰森要一份名单,争取尽快把营地300多人认全,正看着,营房外的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他抬起头,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士兵。对方好像被惊动的鸟,立刻跑走了。
沈霁站起来,刚走到外面,军营医急急忙忙过来:“沈医生,我正找你。”
沈霁还以为什么大事,对方抓住他的胳膊两眼放光地说:“快快,发饭了,今天有鸡腿。”
其实没必要着急,吉森等沈霁、军医还有其他后勤人员都领到饭,才允许士兵们过去。
士兵们在操场席地而坐,沈霁和军营医找了处有阴凉的台阶,当听到“傅戎宪”名字时,沈霁抬起头。
这里是傅戎宪领导的下属部队之一,他给傅霆去过电话,被分来不是巧合。
一个寸头士兵大笑着推搡旁边的战友:“你别说他了,他可是少将的忠实粉丝,做梦都喊少将名字。”
被推的那人脸红了:“少将年轻有为,战功赫赫,谁不崇拜?”
他转冲另一边哈哈笑的人吼道:“你笑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自己胳膊上偷偷画玫瑰勋章,画就画吧还丑得要死。”
一阵哄堂大笑,对面有人连饭粒子都喷出来了。
“我他妈这叫想进步!”被点的那人恼羞成怒,冲喷饭的喊,“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别他妈浪费粮食!”
两边分属不同小队,见自己队友被嘲笑,最先挑头的寸头不干了:“就你们还有脸笑,少将上次来有人不在没见着,听说躲被子里哭了呢。”
“谁说的?谁他妈的乱说?”对面一个高个子腾地站起来,“那是我的偶像,不可以吗?轮得到你说话!”
沈霁也笑了,他知道傅戎宪半年前升了少将,在给管家的信里。他小声问军营医:“傅戎宪不常来吗?”
军医鼓着腮帮子:“谁?”
沈霁改口:“少将。”
军营医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不常来吧,我反正从来没见过。”
沈霁犹豫了一下:“那他一般在哪儿?”
军营医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少将在指挥部啊,听说就在附近,不过指挥部是流动的,具体地点谁都不知道,这样也好,知道了不就容易暴露了嘛。”
沈霁放下饭盒,抬头看去,四面八方尽是险峻山峰,覆盖着层层叠叠茂密的树木,是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屏障。
短短功夫,两队争吵升级了,相互叫嚣“要不要打一架”,吉森不仅没阻止,反而在旁边煽风点火:“谁赢了,整个队再加一个鸡腿!”
两边更起劲了,寸头首当其冲,爬起来跟对面相互推搡,没动真格,玩闹更多,不小心踢到自己这边的战友,把对方没吃完的饭给踢翻了。
“哎哎,对不起啊。”寸头伸手想把那人拉起来,那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着满身淋漓的汤汁米饭一寸寸扭过脖子,那直勾勾的眼神叫寸头一下愣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这么多双眼睛,寸头面上挂不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哎,问你话呢!”
对方还是不回答。
寸头看着对方明显通红的眼睛:“哎,你不会要哭吧?”
有人笑出声,寸头越发来劲,两只手在眼前转着圈假装抹眼泪:“嗷嗷嗷哭唧唧,我的饭盆打翻了,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那人闪电似的跳起来,一把揪住寸头勒住了他的衣领。
寸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可怕的窒息,他没想到自己的队友会下死力,他拼命扯开那只手向后退,沉下脸一字一顿说:“你找死。”
几个字就像某种开关,不止眼睛,那人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红了,他的嘴蠕动着,声音淹没在躁动的起哄声里。
沈霁觉得不太对劲,拨开人群往里挤,认出寸头面对正是徘徊在他营房外的那个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的嘴唇哆嗦着,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沈霁却看得分明,他在说“别逼我,别逼我……”。
沈霁心里一紧,想要上前,可晚了,年轻士兵突然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寸头。
所有人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