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向下很长。
沈临舟每往下走一级,耳边就多一层声音。
先是雨声。
然后是警报。
再往下,是无数人在哭喊,救援器械撞击废墟,钢筋断裂,水泥坍塌。七年前旧城事故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林知叙走在他前面。
少年林知叙跟在最后,身体越来越透明。江燃的通讯已经断了,耳麦里只剩杂音。
沈临舟问:“你还能撑多久?”
少年笑道:“怎么,担心我?”
“你再废话,我就不担心了。”
“行吧。”少年伸了个懒腰,“我本来就是一段残留记忆。离开校医室太久,会散。”
林知叙脚步一顿。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别露出那种表情。我就是你,你心疼我不如心疼自己。”
林知叙没有回头:“我没有。”
“你有。你从小就这样,嘴硬。”
沈临舟看着这两个林知叙,忽然觉得命运荒唐到让人疲惫。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后是白塔旧实验室。
比档案室里的投影更真实,也更破败。玻璃舱碎了一地,天花板垂下断裂电缆,墙上仍残留着白塔标志。实验室中央有两张病床。
和档案照片里一模一样。
沈临舟走过去。
病床之间的银色导线还在,像一条早已干涸的河。
他伸手碰上导线。
世界猛地倒转。
他回到了七年前的第五天。
那是他记忆里缺失的三天之一。
白塔实验室灯火通明。二十一岁的沈临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被固定带绑住。他不停挣扎,声音嘶哑。
“放开我!林知叙还在外面!”
周明仪站在床边,眼眶通红:“临舟,听妈妈的话,你不能再回去了。”
“他没死!”
“我知道。”
年轻的沈临舟忽然安静下来。
周明仪闭了闭眼:“他在隔壁。但他伤得太重,我们只能用你的回声适配能力稳定他。”
画面一转。
隔壁透明舱里,林知叙胸口插满管线,生命体征低得几乎是一条直线。可他的手仍然朝着沈临舟的方向伸着,像在昏迷里也要抓住什么。
年轻的沈临舟哭了。
那不是崩溃的大哭,而是完全没有声音地流泪。
沈临舟站在记忆里,看着二十一岁的自己,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