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舟醒来时，人在安全屋。

窗外天还没亮，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光很暗，林知叙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那块已经碎裂的录音表。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醒。

沈临舟动了一下。

林知叙立刻抬头。

“醒了？”

沈临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纱布、止血药、半杯冷掉的水，还有一份洛秦留下的检查报告。

过了几秒，沈临舟问：“想起多少？”

林知叙低头看表。

“不多。”

“多少是不多？”

“旧城三中，校医室，你替我缝校服扣子。”林知叙顿了顿，“还有……你不爱吃香菜，但每次点粉都忘记说。”

沈临舟别过脸：“这也算记忆？”

“算。”

林知叙把录音表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按住破裂表壳：“越没用的东西，越像真的。”

沈临舟沉默。

那些宏大的、痛苦的、被白塔反复篡改过的记忆，都可能有假。可一个人爱不爱吃香菜，一颗校服扣子缝得歪不歪，放学路上哪家店的栗子更甜，这些细小到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反而最难伪造。

林知叙说：“少年那部分记忆进来后，表里的加密层打开了。”

沈临舟坐起来：“完整录音？”

“嗯。”

林知叙按下播放键。

录音表发出沙沙杂音。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七年后的破损声音，而是二十二岁林知叙的声音。背景里有雨声和警报，像录音时他正躲在某个临时避难点里。

“沈临舟，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我没能自己回来。”

录音里的林知叙喘了一口气，像在忍痛。

“白塔的人说，我会忘记你。他们说忘了之后就不会疼，也不会不听话。听起来挺划算的，但我不想。”

沈临舟手指微微收紧。

林知叙坐在旁边，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