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雨扑面而来。
沈临舟一步踏进去,像重新跌回七年前那个晚上。
脚下是碎裂的水泥板,远处旧城三中的教学楼倾斜着半边,白塔临时医疗灯在雨幕里闪烁。空气里全是泥土、血、烟尘和烧焦电线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回声。
这里太真实。
真实到沈临舟能感觉雨水顺着领口滑进衣服,能听见自己二十一岁的声音在废墟深处喊林知叙的名字。
林知叙跟在他身侧,脸色也很难看。
“这里是旧城事故核心?”
沈归迟赤脚站在雨里,低声道:“不是核心,是你被切开的那一刻。”
沈停云撑着黑伞,伞面被雨砸得发出密集声响。
“桥下层在下面。”
他指向废墟裂缝。
裂缝里透出白光。
沈观澜站在裂缝边,像一位等待孩子回家的父亲。
“临舟。”
沈临舟看着他。
“你还有多少人格模型?”
沈观澜笑了笑:“足够陪你走到最后。”
林知叙冷声:“恶心。”
沈观澜并不在意。
“你们以为白塔做这些,是为了复活死者?不。复活只是最低级的幻想。真正有价值的,是记忆的延续。”
废墟四周亮起无数影像。
死去的人在里面重复生前最后一刻。有人哭,有人喊救命,有人死死抓着亲人的手,有人被白塔研究员拖进临时医疗帐篷。
沈观澜说:“死亡浪费了太多信息。情感、经验、人格、选择模型,这些都不该随□□消失。”
沈临舟冷声:“所以你把人拆成数据?”
“我是在保存他们。”
“你是在偷。”
沈观澜的笑意淡了。
“你母亲也这么说。”
沈临舟心口一紧。
沈观澜抬手。
雨幕里出现周明仪的身影。
她站在白塔实验室门口,怀里抱着一份档案,脸色苍白却坚定。
“观澜,停手吧。”
年轻一点的沈观澜站在她对面。
“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
“所以更该停。”周明仪说,“临舟不是桥,他是我们的孩子。停云也不是替代品,他已经会害怕,会期待,会难过。”
“这些都可以被模拟。”
“可被模拟出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沈观澜沉默。
周明仪说:“你已经不在乎他们疼不疼了。”
画面散去。
沈观澜看着沈临舟,语气平静。
“你母亲最大的问题,是把痛苦看得太重。痛苦只是系统噪音。”
沈临舟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已经死了。”
“否则?”
林知叙接话:“否则你不会有机会说这么多。”
沈观澜轻轻叹了口气。
“情绪污染。”
他抬手,废墟裂缝里伸出无数银线,缠向沈临舟。沈归迟闷哼一声,身形瞬间透明了一半。
“他在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