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的现世观察期，原本还有二十三天。

这是图书馆借阅册留下的规则。

他被暂借现世，担保人为沈临舟，现实锚点为沈临舟与黑伞。后来经历明日之家、无名病房、星灯计划，状态一次次变化，调查处规则组几乎每天都在重算他的留存期限。

江燃说，沈停云的身份表格已经复杂到可以单独开一门课。

沈停云对此评价：“你们活人手续真多。”

现在，手续终于走到关键一步。

正式现世身份评估。

评估室里，沈停云坐在桌前，怀里抱着今日，脸上没有表情。

对面坐着三名评估员，洛秦旁听，乔应淮主持。

沈临舟和林知叙坐在侧面担保席。

沈归迟坐在另一侧，身份是双向锚定关联对象。

江燃在后排抱着电脑，小声对唐遂说：“这阵仗像庭审。”

唐遂小声：“你别让他听见。”

沈停云看过来。

江燃立刻低头打字。

第一名评估员翻开资料。

“沈停云，你是否确认自愿留在现世？”

沈停云沉默了一下。

“确认。”

“是否理解留在现世意味着需要遵守现实法律、调查处特殊观察规定，以及不得擅自开启桥下通道？”

“理解。”

“是否仍与桥下层存在非自愿连接？”

沈停云低头看了眼黑伞。

“存在，但降低了。”

“是否有回归桥下层冲动？”

“不想回。”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评估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答案意外。

而是因为沈停云第一次说得这么直接。

不想回。

不是“暂时无回归倾向”，不是“风险可控”，不是冷冰冰的状态描述。

就是不想回。

评估员点头，继续问：“你认为自己留在现世的理由是什么？”

沈停云皱眉。

这个问题比桥下通道难。

他看了看沈临舟。

沈临舟没有替他说。

又看了看沈归迟。

沈归迟也只是安静坐着。

今日耳朵上的星光轻轻亮了一下。

沈停云垂下眼。

“因为这里有没做完的事。”

评估员问：“什么事？”

“阿满的梦还没查完。B 组其他孩子可能还有残留。B-00 还在今日里。沈归迟欠我锚定稳定费。”

沈归迟：“？”

林知叙低头咳了一声。

沈临舟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点笑。

评估员显然没有料到最后一句，笔停了一下。

“还有吗？”

沈停云沉默更久。

“还有。”

“请说。”

“我想再喝一次汤。”

评估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江燃在后排用电脑挡住脸。

唐遂努力憋笑。

洛秦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立刻坐直。

评估员却没有笑。

她认真写下：

现实生活意愿：存在。

具体表现：食物期待，关系延续，未完成责任。

沈停云看到她写“食物期待”四个字，脸色有点难看。

“这也要写？”

评估员温和道：“这很重要。”

沈停云不理解。

但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