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0 的夜间外出申请，写得比第一次便利店申请复杂很多。

【申请夜间外出十五分钟。】

地点：调查处附近便利店。

目的：确认便利店半夜也亮。

同行：洛秦、沈临舟、林知叙。

携带物：小雨。

风险预案：如果害怕，就说害怕。如果想回去，就回去。如果时间到了，就离开。

最后一行，它自己加了一句。

【不是测试也可以。】

洛秦看到这句时，笔尖停了很久。

从医学流程上说，这当然是测试。

夜间外出，公共空间，环境刺激，睡眠节律影响，意识稳定风险。

每一项都要评估。

可是 C-00 已经学会了另一件事。

如果所有外出都被称为测试，那外面就永远像白塔的另一个实验场。

洛秦把申请看完，没有删掉那句话。

她在医学意见里写：

【以生活适应名义进行，保留必要医疗监测，不称测试。】

江燃看见后感叹：“洛医生越来越会写人话了。”

洛秦看他。

江燃立刻补充：“非常专业的人话。”

申请进入共管流程。

乔应淮同意。

许照看完，说：“十五分钟太短。”

洛秦皱眉：“夜间首次外出不宜过长。”

许照说：“她自己写了想回去就回去。不是只能靠时间限制保护她。”

沈临舟看向许照。

许照现在很少替谁争取“更多”。

她更常说不，或者说慢一点。

但这次，她说：“她想确认半夜也亮。如果到了店门口三分钟，进去五分钟，出来七分钟，全部时间都在看计时器。那不是生活适应，是计时适应。”

洛秦沉默。

林知叙坐在旁边，低声说：“二十分钟。”

众人看向他。

林知叙说：“便利店停留十分钟，路上各五分钟。她如果中途想回，立即回。”

洛秦看了监测报告。

“可以。”

于是夜间外出从十五分钟改成二十分钟。

C-00收到批准时，很认真地问：“二十分钟比十五分钟多吗？”

江燃说：“多五分钟。”

C-00想了想。

“许照帮我多的吗？”

“算是。”

C-00低头，在观察卡上写：

许照：会说多五分钟。

许照看见后，冷淡道：“不用写。”

C-00说：“已经写了。”

夜间外出安排在周五。

晚上十一点半。

这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太晚。

对 C-00 来说，却是它离开摇篮后第一次在真正的夜里走出调查处。

它穿着稳定外套，红鞋换成了更软的深色鞋。

洛秦说夜里红鞋太显眼。

C-00有点舍不得。

沈临舟说：“红鞋可以下次白天穿。”

C-00接受了。

“下次”现在对它来说，已经是一个可靠的词。

调查处大门打开时，夜风吹进来。

C-00抱着小雨，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去。

林知叙问：“害怕？”

C-00点头。

“怕什么？”

“外面晚上没有屋顶。”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摇篮的夜晚永远有天花板。

无论多黑，都是被关住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