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坐在江临的座椅上。他结束任务后,被江临拉着他进来,说:“等一下马上好”,然后翻箱倒柜找医疗包。
然后就在他旁边蹲下了。
江临膝盖抵着地板,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医疗包,正在往外翻东西。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从沈夜的角度,能看见他的发旋,能看见他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能看见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找到了。”江临抬起头,手里举着一瓶消毒水,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处理沈夜手上的伤口。
那是一道很长的口子,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还在往外渗血。沈夜可能因为太专注任务,根本不记得这是怎么来的。也许是刚才任务中的意外?也许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划到的?他不知道。从刚才开始,他的脑子就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清楚。
但他此刻只记得江临的手指。
很凉。
凉得让沈夜愣了一下。那凉意从伤口边缘传来,像一小块冰贴在皮肤上,激得他轻轻一颤。江临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
“疼?”
沈夜摇头。
江临不信,他低下头,继续擦,但动作更轻了。棉签蘸着消毒水,一点一点地,沿着伤口边缘慢慢地走。每擦一下,他就抬头看一眼沈夜,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眼神让沈夜很不自在,不是讨厌,是另一种,他说不出的,让他想移开视线又移不开的感觉。
消毒水的气味散开来,有点刺鼻。但江临的气息更近,近到能闻见,应该是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特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干净,温暖,让人想靠近。
江临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气息落在手背上,凉凉的,痒痒的。像羽毛拂过,又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沈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
江临似乎没注意到。他放下消毒水,拿起绷带,开始包扎,一圈,两圈,三圈。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绷带是白色的,在他的手背上缠绕,越来越厚,越来越紧,但又不至于勒得难受。
江临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小簇电流,从那个点迅速扩散开来。沈夜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江临的手很巧,绷带缠得均匀平整,最后在手腕处打了个结,不是普通的结,是一个蝴蝶结,小小的,对称的,还挺好看。
江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里的纹路,能看清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脸。沈夜的脸,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僵硬的脸。
“好了。”江临说,但他没有松开手。
他的手指还握在沈夜的手腕上,就在绷带边缘,贴着那截裸露的皮肤。拇指轻轻地、无意识地,开始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那触感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沈夜能感觉到。每一寸被摩挲过的皮肤,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热,发烫,发麻。
沈夜的心跳更快了,快得他能听见那声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快得他觉得江临可能也能听见,快得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已经快要让他保持不住平静地气氛。
“江临。”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江临看着他。
沈夜张了张嘴,他想说“你的手”。想说“可以松开了”。想说任何一句可以打破这种气氛的话。想说......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江临笑了。
带着一点点狡黠,一点点明知故问,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一种戏弄的笑。
“沈夜,”江临说,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沈夜愣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种被抓包的羞恼。
“是伤口疼?”江临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还是......”
他没说完,但沈夜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一瞬间,沈夜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很热,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沈夜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蹲在面前的江临带倒。江临晃了一下,用手撑住地,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走了。”沈夜的声音比平时快,比平时紧,比他预想的更不像自己,更有些生气,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哎?”江临还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这就走了?咖啡还没喝呢!”
沈夜不理他,已经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脸稍微冷却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沈夜!”
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带着喊,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东西:“你还没回答我呢!”
沈夜没有回头,他快步往前走,几乎是在跑。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逃,但即使这样,他的脑海里仍然是,那个人摩挲他手腕的触感,那个人问“是伤口疼还是什么”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