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是深蓝色封面，银色字体，简约而优雅，很像梁哲给人的感觉，表面冷淡，内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深度。

她悄悄在诗集第一页写下，“所有不可言说的，我都想写给你看。”

心里无端一阵酸涩，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也无法诚实地面对自己，更讨厌这份不该存在的无望的暗恋。

次日早晨，谢虞枝的眼睛有些肿，眼下一片青黑，她用冷水敷了很久，又用遮瑕盖了盖，才勉强看起来正常些。

上午有专业课，她坐在前排，努力集中注意力，教授讲的是流体力学，复杂的公式和定律本该让她全神贯注，但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

午休时间，谢虞枝去食堂觅食，秋日的阳光很好，银杏叶也泛黄，她从树下走过，听着周围的人声鼎沸。

食堂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谢虞枝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

排队时，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这是暗恋梁哲养成的坏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靠窗的位置，梁哲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女生长发微卷，穿着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正笑着说什么。

梁哲侧头听着，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女生是梁松意，在艺术学院很有名，谢虞枝在校园网上见过她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好看，笑起来很甜，灵动而俏皮。

谢虞枝迅速转回头，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虽然早有预料，尤其是室友们昨晚才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但亲眼看到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队伍缓慢前进，谢虞枝机械地跟着移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换一个食堂，或者直接回宿舍吃泡面，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个方向。

梁哲递给梁松意一张纸巾，示意她嘴角沾了东西，梁松意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泛红，接过纸巾擦嘴，这个动作自然又亲密，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终于轮到谢虞枝点餐，她胡乱点了一份饭，刷卡时手都在抖。

端过餐盘，她企图挑选一个远一点的角落，但食堂坐满了人，能找到位置就不错了。

更糟糕的是，目前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座位是空的，她咬了咬唇，还是过去坐下了。

还好看不见人，但能听到隐约的谈话声。

“你下午有课吗？”梁松意的声音清脆。

“两点有一节。”梁哲回答。

“那我三点去画室，你要不要来看我新画的草图？”

“可能不行，约了人打球。”

“哦……”梁松意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轻快起来，“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吧。”

典型的梁哲式回答，不承诺，不拒绝，永远留有空间。

谢虞枝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突然没了胃口。

她想起昨天餐厅里沈珺哭红的双眼，想起梁哲被泼水后无所谓的表情，想起他接电话时突然温柔的声音，现在那份温柔正属于另一个女生。

哥哥和室友们说得对，梁哲就是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她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

可是为什么，即使明白这一切，心还是会痛？

他们后面在说什么，谢虞枝听不清了，她胡乱吃了几口，端起餐盘走向餐具回收处。

倒掉食物时，她感到一阵愧疚，父亲最看不惯浪费行为，但她实在吃不下。

走出食堂，阳光明媚得刺眼。

谢虞枝慢慢走向图书馆，她原本计划下午在那里自习，但现在突然不想去了，因为梁哲可能会去，或者梁松意会和他一起。

她停住脚步，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情侣手牵手走过，朋友们成群结队笑着，独行的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每个人都那么真实地活着，只有她，像活在现实的边缘，注视着另一个人的世界，却不敢踏足。

是该放弃了，她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清晰而沉重，像终于做出了一个拖延已久的手术决定。

暗恋梁哲三年，从高中到大学，她收集了无数关于他的碎片。

他喜欢蓝色，常去图书馆旁边的那家咖啡馆，习惯用Moleskine的笔记本，有很多件Alexander Wang的衣服，卫衣和衬衫占大多数。

但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更拼凑不出一个未来。

谢虞枝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向宿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蛋糕好吃吗？”

她回复，“很好吃，谢谢哥哥。”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准备参加摄影社的活动，这周末可能不回家了。”

谢知徊很快回复，“好，需要零花钱吗？”

“不用，我还有。”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简单的对话，却让谢虞枝的眼睛发酸，她关掉手机。

也许暗恋梁哲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不可能喜欢她，而是这份感情让她忽略了真正关心她的人。

哥哥，父母，甚至室友们，他们都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生活中，而梁哲，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谢虞枝加快了脚步，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提醒她，该走出那个自己构建的阴影了。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图书馆，谢虞枝停顿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前。

也许改变应该从这些小决定开始，不再去梁哲常去的图书馆楼层，不再刻意偶遇，不再关注他的社交动态，不再打听他的消息。

她知道这很难，三年的习惯不会一夜改变，就像河流改道需要时间冲刷新的河床。

但至少，她可以开始尝试。

回到宿舍时，只有简筱竹在，她看了一眼谢虞枝，挑眉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风大，吹的。”谢虞枝回答，走到自己桌前，看着那本诗集。

犹豫了几秒，她拿起书，将它塞进了书架最顶层，和其他很少翻阅的书放在一起。

眼不见，心不烦。

古老的方法，也许有用。

“对了，”简筱竹突然说，“听说梁哲和梁松意在一起了，有人看到他们中午在食堂吃饭。”

谢虞枝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书架，“嗯，看到了。”

声音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

也许，她真的可以做到。

一点点，一天天，把那个占据心头太久的人，慢慢移出去。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告别，也像在迎接新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