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天黑得早，窗外灯河连成一片。

谢虞枝从医院超市买完东西回来，梁哲安安静静坐在输液大厅，手搭在扶手上，肤色冷白，青色血管突出，手指往里蜷了蜷。

“喝点水吧，你现在还不太适合吃东西。”谢虞枝拧松矿泉水瓶盖递过去，超市还算贴心，保温的水很适宜这个天气。

“谢谢。”梁哲接过去喝了两口，干燥的嘴唇瞬间变得湿润。

谢虞枝又拆了两个暖宝宝给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梁哲没有逞强拒绝，将开始发热的暖宝宝握进手心。

医院里虽然开了暖风，但效果近似于无，输液的手尤其冷，谢虞枝从袋子里掏出一条毛巾叠了两下盖在梁哲手背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梁哲愣愣地看着她，平时锋利淡漠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温和纯良，没有丝毫挑逗探究，只透出些许茫然，以及一丝动容。

“谢谢。”嗓子莫名干涩，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因为弯腰俯身，长发垂落在他的衣袖上，轻飘飘的，随着她直起身迅速离开。

谢虞枝微微弯了下唇，看了看输液进度，大概还需要一两个小时，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留下陪他，内心是不愿意的，除了担心，还有私心。

梁哲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你，要不要先回去，我一个人可以。”

谢虞枝犹豫地看着他，“那我先回去遛狗，你如果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许再逞强，你这样很危险的，我……我们都会很担心你的。”

她的语气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一些紧张情绪，因为怕梁哲深究，所以在他琢磨过来之前，谢虞枝已经迅速离开。

法拉利在家等久了，委屈地围着谢虞枝转。

谢虞枝摸摸她，安抚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法拉利，你的主人身体不舒服，但是现在好多了，我们先出去玩，然后我送你回来，再去接他回家。”

小狗似乎听懂了，乖乖地等着穿胸背，在外面上完厕所就急着回去，她一定也很担心梁哲。

谢虞枝计算好时间，再次到医院的时候，梁哲的水即将结束，他没想到谢虞枝还会来，很意外地看着她，“谢虞枝，你……”

“法拉利等你好久了。”谢虞枝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于殷勤，难免惹人起疑，但她还是继续自己冠冕堂皇的伪装，“你的身体状况，我还是不太放心，既然是我带你来的，那就一定要把你再安全送回去，不然我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那就麻烦了。”梁哲眨了好几下眼，似乎不太理解她的做法，但身体和情感的脆弱，让他本能上寻求帮助，产生依赖。

谢虞枝打的车到了，两人坐在后面，没有谁主动说话，只有司机师傅的音响在放广播。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沉默氛围，梁哲看着手机屏幕上泛起冷白的光，眉心蹙起，似乎有点厌恶，但又无奈，接通后的语气也是透着一股冷漠。

广播声被调小，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出来。

“梁哲，你又去哪儿鬼混了？不是让你来吃饭吗？你陈叔叔他们都在等你呢！”中年男性的嗓音，带着强势和无法忽略的嫌弃，“你这样很没礼貌，让长辈等是什么教养？”

“没空。”他态度冷硬，“而且你教我养我了吗？什么都没做就对我指指点点？再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说我这样到底是谁的问题？”

无意窥听到他的家事，谢虞枝有些尴尬，她明显感觉到梁哲周身的气压低下去。

是他的父亲吗？

谢虞枝听梁松意提过，梁哲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现在看来，可以说是差劲的程度。

这通电话的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手机按灭，只有车外光影掠过时才能看到他侧脸模糊的轮廓。

谢虞枝偏头看向车窗外，匆匆往后倒去的街道和高楼，她的心莫名也被往后拉扯，胀满酸酸涩涩的情绪。

到达梁哲家小区门口，谢虞枝便跟他道别。

梁哲这才惊觉不妥，他大概是疯了，大晚上的让一个小姑娘送他回家。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梁哲一脸懊恼，“我给你打车，到宿舍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没关系。”谢虞枝摆摆手，“时间还早，我坐地铁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准备转身离开，但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她实在不忍，还是喊了他的名字，“梁哲。”

“嗯？”

路灯照明良好，暖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谢虞枝的手一直在口袋里，这会儿伸出来，温差巨大，但让她清醒。

“你今天回去就先不要吃东西了，可以喝点温水，明天再喝点米汤之类比较温和好消化的，还有记得去医院继续挂水，如果还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告诉大家，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她知道这样可能会显得她很啰嗦，过度关心，但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梁哲落寞孤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