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等不到的回复,那些打不通的电话,那些说了一半就匆匆挂断的通话,它们像细小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来,起初没什么感觉,等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沉甸甸地压了一层。
他们没能免俗,因为这些问题吵了许多次,最后一次通话,她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那几个字,不是“分手”,是“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挂断了电话。
她以为这次吵架也会像之前的每一次,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也就过去了,可她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却再也没有等来林屿的任何消息,他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伤心了一阵子,她想明白了,两个人如果没有办法克服距离带来的那些问题,那就永远都要面临无休止的争吵,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真的算了。
她删掉了林屿的微信,拉黑了他的电话,给这段恋情画上一个句号。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于宥宁眨了眨眼,才发现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抬手擦了一下,窗外是熟悉的街景,时间过的真快,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银行工作不算复杂,但就是得领任务,尤其每年的一季度:开门红,所有银行人的噩梦。
于宥宁所在的网点是一家新网点,开业刚满两年,平常业务量不大,加班不多,算是全分行最清闲的网点之一。但有利就有弊,成立时间短,存量客户少,在这种冲任务的时候,就得出去拓展客户。
俗话说:一人入银行,全家跟着忙。
把家里亲朋好友全都发展为网点客户以后,如果还是完不成任务,就得下沉到周边小区去拓客了。
于宥宁运气算好的,因为长相出挑,嘴巴也甜,只在现金柜台待了半年就被调出去做大堂经理,不用整天闷在那扇防弹玻璃后头,至少能喘口气。
她围好围巾,从前台拿了一叠宣传单,再揣上自己的名片,跟主管打了声招呼:“主管,我跟娟儿去菜市场发传单,大概一小时回。”
杨正咬了一口包子,闻言抬起头:“娟儿也去?”
“早上没啥业务,我们俩就想出去发展点儿客户。”她笑得乖巧:“也是想咱们支行早点儿完成任务嘛。”
“行吧,注意安全啊。”
于宥宁应了一声,挽着陈娟往外走。
陈娟摸出自己带的小面包,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快快快,这边小区入住率太低了,就指着买菜这会儿人多。”
于宥宁拉着她的胳膊穿过马路,看她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拍她的背:“你喝口水,别噎着了。”
陈娟灌了两口水,总算顺过气来,又咬了一口面包:“你怎么起那么早的呀?我实在起不来,不然也不用每天藏着吃早饭了。”
“我睡得也早呀。”
“哎,”陈娟拖长了调子,一脸哀怨:“我一到晚上就舍不得睡觉,就想多刷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十二点了;再刷着刷着,一点了,早上起来跟死过一次似的。”
于宥宁被她的形容逗笑了:“那你倒是早睡啊。”
“做不到。”陈娟理直气壮:“手机比我男朋友还重要,我能跟男朋友分手,不能跟手机分手。”
两个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菜市。
这边是榆阳新开发的区域,高档小区多,可入住率却低得可怜,一栋楼亮灯的窗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是买了房还没入住的投资客,人流量不大,他们想拓客不是来菜市就是去广场,广场傍晚人才多些,可谁都不想加班,只能早上早点儿出门,赶着大爷大妈买菜的时间点。
于宥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风往脖子里灌,她缩了缩脖子,扬起笑脸迎上去:“阿姨,买菜呀?我们榆阳商行最近有活动,存款送菜籽油,您看看,”
发完一波传单,加了两个老太太的微信。
陈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意味深长地笑:“你小心这两个老太太不是想来存钱,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哈。”
于宥宁白她一眼:“哪儿这么夸张,我加的大部分叔叔阿姨最后都是来支持了咱们业绩的。”
“那是,你这小脸蛋儿往那儿一站,大爷大妈看着就喜欢。”陈娟撞了撞她的肩膀:“不过啊,你早点儿谈一个也好。”
“啊?”于宥宁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听说,”陈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领导又打算给你介绍了。”
于宥宁手里的传单一抖:“不是吧!”
“什么不是。”陈娟撇撇嘴:“你这小模样,她能不好好儿利用?尽拿你做人情了,上回介绍那个是街道办书记家的外甥吧?这回不知道又是谁的儿子,所以我才说你早点儿谈一个也好,谈了她不就消停了。”
于宥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娟儿啊,我的娟儿啊,你教教我要怎么做才能逃离这苦海。”
陈娟拍拍她的肩,一脸过来人的沧桑:“躲着呗。”
“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瘪瘪嘴,上周五才去相了一个,这周怎么着都得让她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