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柳闲愉所预料的那般,皇帝一见他便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要说什么,柳闲愉心中也没什么数,只能是看是什么节日说什么吉祥话而已。
“陛下中秋快乐,身体健康。”
皇帝对他的懂事乖巧十分满意,给他赐了酒:“太师最近身体如何?”
柳闲愉对他的询问丝毫不出奇,这老东西派了人在暗地里盯着他,此时提这一句,未必没有敲打的意思。
只是该怎么回答又是一个问题。
毕竟柳闲愉的老师,也就是当朝太师,皇帝的老师,硬要论,他们两个还能算是平辈。当然,给柳闲愉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
“太师很好,吃好睡好,”柳闲愉斟酌片刻,“陛下想去见见他吗?”
他只是猜的,并不太清楚这两人究竟是怎么闹掰,又闹掰到什么程度。
“罢了,太师身体健康便好。”相比起来,皇帝似乎更关心柳闲愉,只见这老东西摸了摸柳闲愉的发顶,道:“在府中会不会太无聊,要不要进宫来和老七他们玩两日?”
七皇子倒是真跟柳闲愉年纪相仿,不过他对皇位完全没兴趣,恨不得现在就能拿个封号出宫去封地等死。鉴于这位的抽象操作,柳闲愉不得不说自己得考虑一下。
“七殿下喜欢清净,我就不去打扰了,就待在家中也挺好的。”
“嗯,也好。”皇帝点点头,柳闲愉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所以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好半晌,他方才听见皇帝叹了口气:“这合家团聚的日子,寡人也是怕你会觉得孤单罢了,你既然不想,寡人也不勉强你。”
说得好听,柳闲愉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警觉。
焦尸那事在皇帝心中还未过去,他这是在看柳闲愉的反应,看他究竟知不知情。
柳闲愉的反应几乎都是在皇帝的面前练出来的,都不用细想,他就已经垮下脸:“不勉强,只是怕大家觉得我这背着孝期还到处跑,不够孝顺罢了。”
他嘴角往下压,显然是不愿意多聊。
皇帝熟悉他这模样,当年柳老将军的死讯传回来时,柳闲愉便是这幅模样,不高兴,却又不敢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不高兴。
原本还揣着点探究心思的皇帝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柳闲愉是在他跟前长大的,说情分,其实也是有一点。
更别提这柳闲愉原本就是个听话懂事的人,人总是对听话懂事长得又漂亮的生物特别有好感,就连皇帝也不例外。所以有些时候皇帝也不太想为难他,纯粹是对他那对兄姐不放心罢了。
他的孩子都希望他赶紧去死,别占着这个位置作威作福。
先前老二的事已经让他伤透了心,父子情分,血浓于水,在他们的心中都比不上一张椅子重要!
两相对比之下,愈发显得面前的柳闲愉乖顺无比,让皇帝的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慨。
要是柳闲愉才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鸿玉,那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吗?”皇帝问。
什么想法,自然是想尽办法回北境去,再也不回上京这个是非之地。可惜这话是断然不能说的,柳闲愉只是装模作样的想:“没什么想法,只想安安静静待一阵。”
皇帝对他的不上进叹气,此时他像是所有为孩子操心的长辈一样,指着柳闲愉的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不想,寡人来帮你想!回去吧,今晚先好好玩,就当散心了。”
柳闲愉无语,他甚至在思考这老东西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子女不好控制,所以来控制他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努力许久都憋不出一个笑,只苦着脸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春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过没问出口。这里人多,耳目也多,犯不着在这里问。
虽然来一趟的心情很差,但最起码御厨的手艺是没的说。
柳闲愉挑着鱿鱼片,莫名感觉有点恶寒,好像有什么很诡异的东西盯上了自己似得。他没有抬头,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抬头了,免得对面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一直熬到皇帝离开,底下的气氛才终于松动起来。
“瞄一下哪边没人,准备走了。”柳闲愉擦了下嘴,小声吩咐道。
春彩左右瞄了眼,没看见太子的踪影当即松了口气。最麻烦的不在这就好,那他们就不用躲了,直接从正门出去就行。
皇宫今夜很热闹。
从大殿溜出去之后柳闲愉原本是想绕一条没什么人的路,后来一想,人少也不好,万一又遇上像上次的事,谁能够救得了他?
于是柳闲愉脚步一转,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黑夜为幕,明月如灯,御花园之中的彩灯终于露出它们真正的光彩。
错落的灯光照亮了前路,柳闲愉很小心地挑了一些离人不远,但又不太近的位置走。虽说他不想碰上些什么怪人,却也不想听见别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没有好奇心,在上京,好奇心是会要人命的。
作为一个位置尴尬的“人质”,柳闲愉很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办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什么都不要好奇。
不是说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而是避免自己引起别人的注意罢了。
柳闲愉算盘打得是好,架不住有人就是想整他。
才走出御花园那段路,麻烦就自己找了上门:“这不是我们柳少爷么?怎么闭门守孝这么多日,难道真念经念出点门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