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肯定,肯定到柳闲愉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柳闲愉望着谢少钧的眼睛,莫名笑了起来:“是啊,是我。怎么,谢少卿要保护我吗?”
光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克服了恐惧。但只有柳闲愉自己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是真的怕,他真的被太子割过喉,那种恐惧如影随形,跟了他许多年。
谢少钧望着他虚弱的笑,心中的无助又增添了一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替柳闲愉分担这种痛苦。
“好,我保护你。”谢少钧道。
他很认真,认真得柳闲愉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柳闲愉望着谢少钧的眼睛,尝试在这里看出两分和以前一样的随意与应付,但他失败了,谢少钧是认真的。
电光石火之间,柳闲愉抓到了点之前一直摸不到的蹊跷:“你有事情瞒着我。”
谢少钧并不直接回答:“鸿玉,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目光并不游移,与从前几次见面闲聊或者互相试探时并不相同,此时的谢少钧似乎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他就是想要掺和到所有与柳闲愉有关的因果之中。
疯子。
柳闲愉和他对视着,脑海里莫名跳出了这么个想法。
倒也是,若他谢少钧没有疯,又为什么要说我会保护你?
刚从癔症中挣脱的柳闲愉十分疲惫,没有办法细想谢少钧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不对,谢少钧不该是这个反应。
什么是对的,他也不知道。
但谢少钧不该也不能牵扯到他的事情里。
“会死的。”柳闲愉闭上眼。
“我知道。”谢少钧答。
正因为柳闲愉闭上了眼睛,所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谢少钧此刻是有多么的坚定,坚定地要替他去送死。
也幸好他看不见,不然一定会破口大骂,然后跟谢少钧再也不见。
“你不知道。”柳闲愉寻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倚着,他太累了,恨不得两眼一闭永远不再醒过来。
他低头饮了点凉掉的茶水,润湿了刚刚因为用力喘气咳嗽而发痛的喉咙:“你不知道,谢少钧,只要你敢踏上这条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怎么死!”
此话极重。
原本拿着卷宗装模作样的谢少钧不得不再次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我不需要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只需要自己是为了什么赴死。
几次轮回,他才争取到这一次的机会。
他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谁也别想拦着他替柳闲愉去死。
只要柳闲愉能够逃离阴影,那他谢少钧做什么都愿意。
更何况,也未必会死不是吗?
“鸿玉,事在人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谢少钧靠过来伸手摸了下茶盏,将桌上另一盏更加温热的换到柳闲愉的手中。
柳闲愉看了看手中茶盏,又抬头去望谢少钧,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我没工夫跟你闹。”
“我没有闹。”谢少钧道。
“好,你没有闹。”柳闲愉叹了口气,“我也不怕跟你说这段时间上京会死很多人,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皇权更迭,多事之秋。
二皇子的死看似给警醒了某些蠢蠢欲动的人,但这条路从一开就没有停下的机会,所有人都只会继续走下去,直到登上那个皇位。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没退路,也不可能退。四皇子如此,太子如此,三公主亦然。
像柳闲愉之中深陷漩涡之中的,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谢少钧怎么就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能将柳闲愉救出来,保住他这条命。
或许是他在刑部待久了,带了旁人难以理解的秩序感和责任感,将柳闲愉也当做是他需要保护的一员罢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柳闲愉都不允许他在这件事情上胡闹。
“听见了吗?谢怀真。”
见谢少钧不回答,柳闲愉只能费劲去喊他,要他给自己一个回答。也是此刻,他感觉谢少钧的表字真的是烂极了,怀真,上京最容不下的就是“真相”。
尤其是谢少钧这种过于正直,又敢于追寻真相的人。
柳闲愉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在他忍不住要拿茶盏砸过去之前,谢少钧终于回话:“柳闲愉,我也不会回头。”
他当然也不能回头,他早就已经与柳闲愉一样,深深陷在这场争斗之中。
不过他不能也不愿回头的原因并不像柳闲愉想象的那般光明磊落,他很自私,他费劲一切的力气,也只是想要保住柳闲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