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船底的阵盘。“这就行了?”楚涵说:“行了。灵气回得快,扛得住筑基巅峰。”老陈没再问,回舵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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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进入丹溪堂流域的时候,水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线,灰青色的河水忽然成了墨绿,浓得像化不开的漆。灵气从水底涌上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气泡密密麻麻地浮上水面,整条河像一口烧开了的锅。楚涵站在船头,手指探进水里,神识顺着指尖往下走。灵气是乱的,打着旋往下游冲,不像自然流动,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灵气里混着别的东西,不是气味,是灵气本身的波动变了。正常的灵气是平的,稳的,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散开。这里的灵气不一样,它带着一种黏稠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一胀一缩,把灵气往外推。他把神识往下探,触到水底的石头,石头缝里长着水草,水草的根茎上附着细碎的灵光,灵光在闪,频率和灵气波动的频率一样。不是气味,是灵气本身的脉动被改了。
老陈从舵舱出来,站在船头。刀没出鞘,手搭上了刀柄,拇指按着刀格。他没说话,眼睛盯着水面。伙计们的活慢了半拍。孙伙计不数麻袋了,李拾从灶房跑出来,吴厨子探出头,老刘在舵舱里把舵盘攥紧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水下的东西。
黑影是从水底升上来的,不是游,是浮。像一块沉了很久的石头终于从淤泥里翻起来,慢,但稳。越来越大,一丈,两丈,三丈,比船还长。它浮到水面下三尺的地方停住了,灰黑色的脊背,鳞甲像生锈的铁片,一片叠一片,边缘翘起来。左边的鳍断了一截,断口处长着一层灰白色的增生。它浮在那儿,鳃裂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开都带出一串细碎的气泡。它在捕捉灵气里那股特殊的脉动。
咚。第一下。它整个身体撞上来,头抵在船底。船身猛地一震,甲板上的麻袋晃了一下。护船阵亮了,淡蓝色的光从船底炸开,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艘船罩住。光罩凹进去一块,弹回来。老陈的刀出了半鞘,没出手。他在看。咚。第二下。比第一次重。光罩又凹进去,又弹回来。咚。第三下。轻了。它浮在水下,喘着,鳃裂一张一合,慢慢往下沉。水面只剩涟漪。
老陈收刀,走到楚涵旁边。“扛住了。”楚涵点头。老陈问:“它还会来吗?”楚涵说:“会。水里的灵气被改了,它顺着灵气来。”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谁改的?”楚涵没回答。他蹲下来,手指又探进水里。灵气里的脉动还在,黏稠的震颤,一胀一缩。不是自然的东西。他从怀里摸出航行记录,翻到最近几个月的条目。妖兽增多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的,丹溪堂扩药田也是去年下半年开始的。他把记录收起来,去找周管事。周管事在货舱口理账,看见他过来,停了笔。“前辈有什么吩咐?”楚涵问:“丹溪堂扩药田,种的是什么?”周管事想了想。“听说是沧澜心蕊草,四阶上品的水系灵植,炼玄水凝金丹用的。阵枢阁帮他们布的引灵阵,把青渠的灵气往药田里引。”楚涵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往船头走。脑子里已经把图谱翻出来了——不是想起来的,是神魂里的传承自己动的,像翻开一本书,翻到那一页,字和图都在。沧澜心蕊草,根茎入水,成熟时向水中释放灵气波动,吸引水行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