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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把符笔收进袖中,吹暗了烛火。这支笔眼下只承得住熊、狼四道纹——锁、沉、速、惑。不是刻不出来,是这五头妖兽身上压根没长范围或时空的纹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够用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件防装。一件银灰,叠甲成形,胸甲是整块冰甲犀额甲打磨而成,甲面覆着熊王腹皮,冰髓嵌在肩、胸、背三处。另一件青灰,轻薄得多,雪豹皮为面,熊王皮碎片拼接内衬。赵铁山已经把基础胚打好,卸力纹和沉压纹的粗坯嵌了进去,剩下的要他自己补。
楚涵先拿起凌不离的那件银灰甲,从袖中抽出刺骨笔,凝灵光。
甲面上的熊王皮,他刻「锁」和「沉」。循着熊丹里那层层缠绕、末端收紧的节奏,灵光在皮面缓缓游走。熊皮本就带着厚重禁锢的肌理,与「锁」「沉」的节奏相契,纹路嵌得深浅得当,灵力流转如水入渠。胸甲的冰甲犀额甲上,他刻「卸」。循着冰甲犀丹纹里节点消失、前端重现的节奏,灵光在额甲内侧游走。这道纹是甲胄的核心——卸力消劲,把金丹中期的重击分散到整片甲面。纹路完整走完三遍,额甲的冰灵力与熊王皮的回路各自独立,互不干扰。肩胛接缝处,他浅浅刻了一道「速」——狼酋疾行纹的节奏。不是让甲胄加速,是让灵力响应更迅捷。凌不离闪避或催动身法时,甲胄的防护灵力能更快跟上。这道纹很浅,只起辅助,不喧宾夺主。
四道纹落定,甲面的蓝光沉稳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楚涵收了笔。纹刻在不同的材料上,各归其位,互不冲突。这件甲,中品宝器。整块冰甲犀额甲为核心,熊王皮覆面,冰髓为阵眼,卸力、锁压、疾应三纹俱全,是当前材料能打出的天花板。
他拿起自己那件青灰软衣。雪豹皮上刻「隐」,浅刻一层,够用就行;熊王皮碎料内衬上刻半道「沉」,护住心脉丹田。没有完整纹路,没有冰髓阵眼。上品灵器,够用。他把软衣穿在里层,外面罩上袍子,什么都看不出来。然后把银灰甲叠好,放在凌不离常坐的位置旁边。
年知秋趴在炉口,魂光晃了晃,“自己穿碎料拼的,给人家穿整块额甲打的。楚老大还是有良心的,最好的都给——”
凌不离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灶房的热气。他看了一眼丹炉,嘴角弯了一下。“我以为你要当一辈子乌龟,躲丹炉里不出来了呢。”
年知秋的魂光猛地缩了一下,嘟嘟囔囔的声音从炉壁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炉口只露出一小片淡光,像只缩回去的蜗牛触角。
凌不离不再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件叠好的银灰甲。甲面在灯下泛着沉静的银灰色,冰髓的光敛在甲片下面,不显。他摸了摸胸甲内侧的卸力纹,抬头看楚涵。
“给我的?”
楚涵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勉强能用。你先凑合着穿。”
凌不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眉眼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这个人没辙的表情。他没说什么,把甲穿上。甲片贴合身形,不重,不影响动作。冰髓的灵力顺着甲面的纹路渗进他体内,和他自己的冰灵力融在一起,很轻,很稳。
楚涵看着他穿好甲,目光在那件银灰上停了很久。冰甲犀的额甲、熊王的皮、冰髓的阵眼,三道纹各归其位。他总觉得不够。凌不离的道体需要大量冰灵石温养,需要顶级的防装护身。他能给的,眼下只有这件中品宝器。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
“还行。”楚涵说,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碗。
凌不离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碗。月亮从窗棂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年知秋缩在丹炉里,没有再出来。
凌不离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件甲。他拿起来,没有立刻穿。手指摸了摸胸甲内侧的「卸」纹,又按了按肩部的冰髓,灵力从指尖渗进去,甲面的蓝光亮了一下,和他体内的冰灵力产生了极轻的共鸣。他穿上,甲片贴合身形,不重,不影响动作。
楚涵细细打量了半晌,确定每一处都贴合,续道“扇子我看看?”
凌不离从袖中抽出玄霜枢。扇骨是玄冥冰髓,入手微凉,通体泛着冷蓝色的光;扇面是冰霜殿上古冰蚕丝织就,轻薄如雾,展开时有一层淡淡的霜华流转。这把扇子是他在玄元秘境时雪无霜收他为徒所赠,已是本命法器,蕴养了十来年,灵力早已和他融为一体。品阶是极品宝器打底,带一丝化神气泽——不是凡俗炼器能比的,是化神尊者以宗门本源冰纹和自身道息温养多年的传承之物。扇骨内侧刻着三道空白纹位,雪无霜留给他的,等他修为够了,找到对应的冰系妖纹,可以自己刻上去。
楚涵看着那三道空白纹位,摇了摇头。“你师尊给你的扇子,我还刻不了。我现在读的丹、刻的纹,差得太远。”
凌不离不甚在意,把扇子合拢,收进袖中。“嗯。等你以后能刻了再说。”
楚涵没有接话。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凌不离也跟着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石桌石凳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没有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很轻,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