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坐在角落，目光如淬了冰的针，不耐烦的看着妹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恐怖无比的煞。此刻回忆翻涌，她才惊觉自己何曾配做姐姐？年兽的狰狞轮廓与妹妹的模样在脑海中交叠，酸涩瞬间漫上眼眶，灼得视线模糊。

此时，岁岁那细条的身影出现在年年身前，眼前的岁岁蹙着眉，担忧的目光黏在肩负重担的年年身上。年年却扬起唇角，绽开一抹久违的笑——泪珠顺着上扬的弧度滚落，滑进唇间，竟漾开一丝诡异的甜。岁岁于她而言，是世间最暖的光，家人的疼爱，任什么都无法比拟。

年年迈步向前时，忽然伸手将小青死死拥入怀中。小青本能地想挣脱，却在触到年年颤抖的瞬间僵住——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起伏，听见那急促如鼓点的呼吸。不过片刻，小青左侧衣襟便被洇湿一大片，温热的潮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烙铁般烫人。

一路风风雨雨，甚至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小青对年年的心疼早已刻进骨血。她太懂了：失去至亲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常人尚且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剥离，更何况是血脉相连、曾将自己捧在手心的人？

今日是大年三十啊。于旁人而言，这是围炉守岁、共享天伦的良辰；可对那些在暗处负重前行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甚至可能是与世界的永别。而对年年来说，命运被年兽的枷锁死死扼住，连最亲的人都护不住，这又何止是“不公平”三个字能概括的？那是将她整个人生都碾碎的绝望啊！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啜泣终于渐弱。年年依依不舍地从“岁岁”的幻影中抽离，唇瓣刚启，吐出一个“听”字，便猛地怔住——没有妹妹软糯的回应，映入眼帘的，是小青写满担忧的脸。

“小青……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小青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年年，好些了吗？眼睛都哭肿了。”

年年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她慌忙抬手抹去眼角残泪，努力扯出一个镇定的笑，声音却仍带着未散的颤：“没……没事……我很好。”年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澜。

“年年，你就别这么硬撑了，”小青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笃定，“我俩的肩膀可是肉长的，刚才靠着你时，你的颤抖可骗不了人！”

小青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年年强装的镇定。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到那处深渊边缘，缓缓坐下，双腿悬空晃荡着。年年抬头瞥了一眼天色，残阳如血，将天边染得凄艳。她对着小青的背影笑了笑，也迈步走到她身旁。但她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着远方那轮即将沉没的夕阳。

晚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突然，她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正出神欣赏风景的小青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春水，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与苦涩。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喉头滚动，仿佛有千钧重的话语卡在嗓子眼。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小……小青。”

这声呼唤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小青心上。小青听见年年的声音，原本还想转过头再调侃几句逗她开心，可当视线触及年年那张苍白且难堪的脸庞时，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瞬间咽了回去。她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