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干啥。”想到陈代和往常的种种醉态,许诺也不禁笑起来。
等笑够了,陈代和踢了许诺一脚:“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因为……怕你要面子。”
“喂,我陈代和虽然要面子但向来玩得起好么?”
两人说说笑笑好一阵,天色渐渐微亮。
处理完最惨烈的一部分,接下来就是遗物的归整了,然而在还没有见到逝者家属之前,许诺并不打算动这些遗物。
最后将屋内的垃圾打包,两人提着袋子下楼。
楼下,将垃圾交给专业垃圾分拣师,两人一同看着远去的车子,久久未动。
从入行到现在,他们陪伴着彼此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一起并肩的时候了。
“兄弟,这一行不容易,祝你以后一切都好。”陈代和拍了拍许诺的肩膀。
“好,也祝你……在婚庆行业大放异彩,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快乐。”
“会的。”
临分别前,陈代和却忽然顿住脚步:“你为什么不劝劝我?”
许诺闻言看向陈代和的眼睛,那里面有疑惑,也有些许执拗,但却再没有当初对这份工作的向往。
“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搭档,还是你的兄弟,人这一生太长了,工作时间也长,能开开心心工作最好。”
“哇塞,说实话,阿诺,你要是个女的,我真要爱上你了。”陈代和笑嘻嘻拍了拍许诺的肩膀,挥手:“回去补觉去了。”
看着陈代和远去的背影,许诺渐渐收回目光,往反方向走去,他的家,在这边。
回去的路不算远,许诺缓慢地走着,路过公园看到大爷在健身,才想起来这段时间为了案子都疏于锻炼了。
就干脆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跑步,沿着往常跑步的路径,这次还特地多跑了一圈,大汗淋漓之后坐在离家不远的一处人造湖畔旁,眼前是那座熟悉的绿色小公寓。
这座公寓在这里很多年了,从许诺有记忆点开始,这座公寓就坐落在这里,似乎早已成了公园的一部分。
公寓常年都是绿意盎然的,藤蔓爬满整座公寓,不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复式结构,从外面望过去,只能瞧见二楼落地窗,像这座公寓在张着嘴巴笑。
每当许诺跑完步看到这座房子都会觉得心情极好,这座房子的主人似乎常年不在家,院子的花草都是交给一个花匠大叔打理,两人碰过好几次面,偶尔还能聊几句。
但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叔的身影了,许诺猜测应该是这座公寓的主人回来了。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来电号码那瞬许诺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见过。
“您好,请问哪位?”
“我打算放弃治疗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白的一句,惊得许诺差点被口水呛到。
许诺在脑海里搜寻了许久,最终作罢,这声音沉闷中透着沙哑,甚至辨别不出男女,他不记得有认识这号人物。
对面可能也觉察出这点,解释:“一个月前,我找你预约过。”
许诺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他收到过一封邮件,对方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闲,说有个案子想交给他,他只回了一句:看缘分。
所谓看缘分,是因为死亡这件事情等不得,逝者遗物的处理也等不得,这种特殊情况就注定不能跟别的事情一样去排队。
他的精力有限,同时也为了全身心服务于委托人,所以一个时段只接一个案子。
所以即便他是金牌遗物整理师,也不存在后面有很多客户排队的现象。
对面似乎洞悉他的想法,“我还没死,等我死了,你手头上的事情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
依旧直白的话语,许诺一想,倒也是,目前这起个案,就差逝者出租屋的遗物没有整理了,逝者的家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处理完全。
“那约个时间吧,咱们见面聊一聊。”许诺心想,这么巧妙的时间节点,就当是一场缘分了。
“明天早上八点,金鸡湖湖畔,可行?”
许诺闻言下意识抬头往公寓二楼的落地窗里面看去,因为他莫名觉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金鸡湖畔。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了,大名鼎鼎的金牌遗物整理师许诺。”对面含笑。
许诺一噎:“不是,我是说,咱们见过?”
对面沉默一瞬,“明天见面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诺心里仿佛有东西在挠,他迫切地想知道,电话对面的人究竟是谁。
回到家,许诺先是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洗去一身的疲惫,也洗去了那股抓肝挠肺般的好奇感。
洗澡可以冲掉许多东西,却冲不走心头的惆怅,跟陈代和的对话又浮上心头,许诺站在窗前,窗户倒影着他满面的凝重。
许诺抬手敲了敲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叹:“如果连我们遗物整理师都打退堂鼓,那逝者怎么能安心?逝者的家属又如何能安心?”
躺在床上,身体的疲乏瞬间化作睡意袭上心头,睡梦中,画面真实到让人有些分不清虚实。
故事重演,他和陈代和面对面坐着,就连陈代和踢他的力道都没变,“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醉酒就哭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呢?”
梦境里的他不同于现实,歇斯底里的回答震得他心口发麻:“因为我也会哭啊,我也……每次都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