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外车里。
这会儿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人,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抽烟,烟雾缭绕间,感官却逐渐放大,这份痛苦,是连烟味都无法短暂压下去的。
“她们在老家办完葬礼才来的?”
陈代和点头,“事件发现当天警方就联系了逝者家属,听说那边信号不好,转接了好几次才联系上…老奶奶还算能拿主意的,说要把遗体运回她们老家,入土才能安,葬礼还在办呢,老奶奶就找人联系上我们了,说这边的房子遗物什么的,还是得处理,不能寒了房东的心……”
“嗯。”
老奶奶现在这个年岁已然是大半截身躯如黄土的人,却遭遇这样的噩耗,身前身后再无依靠的她,即便佝偻着脊背也得站出来拿主意。
许诺忽觉胸口闷得慌,降下车窗才觉得好受些。
“你转行这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陈代和颓丧地摊在座位上,“辞呈已经递交了,婚庆公司那边我朋友也出面打点好了,万事俱备,偏偏师傅他老人家联系不上了。”
许诺闻言才想起来现在又是一年春季了,颔首:“那真是不凑巧。”
师傅兢兢业业大半辈子,退休之后却彻底放飞自我,前面几年骑着机车全球各地跑,作为徒弟的他们都只能在网络平台偶尔看到网友更新的跟师傅的合影。
照片里,师傅的机车一次比一次狼狈,但师傅的笑容却一次比一次年轻。
就在他们以为师傅会一直这样直到彻底老去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师傅却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他带回来许许多多的树种,也不出门旅游了,就宅在家钻研树木的种植方法。
都说返老还童,师傅正经了大半辈子,到老了,还真显现出孩童性子来。
那段时间没人能束缚的了他,当然也别想轻易见到他,师傅就算在家,也轻易不见客,顶多也就他们工作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大事情能让师傅松口见人。
其他时候没人知道他在家干什么,许诺也只能靠每次经过师傅家门前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来确定师傅生活的好好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两年,再后来师傅就开始玩阶段性消失了,春夏秋冬轮回消失,而今年刚好轮到春季了。
“其实师傅早年间就说过,这一行进来不容易出去却容易,师傅也从来不挽留任何人,要是真联系不上,你就直接辞了好了,不然要真等下去,指不定得等多久呢。”
许诺看了眼沉思的某人,补充道:“要是实在不行,你先辞了,到时候我去帮你跟师傅开脱。”
陈代和闭了闭眼,“再说吧,先处理完手头这个案子再说。”
“也行。”
车厢内的气氛轻松了些许,陈代和忽然想到一茬,“你新招那个助理,听说刚来就跑去签约去了,怎么,你也终于学会打破规矩了?不是坚持一个时间段只接一单?”
“这次的情况有点儿特殊……”许诺脑海里显现出辛苑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心里酝酿着说辞。
“诶哟,有情况!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迟到,说吧,你亲戚?”
“不是。”许诺摇头,“不认识……但总感觉应该在哪里见过。”
“你是指委托人?”
“是委托人也是……将来遗物的主人。”
陈代和闻言眼睛瞬间瞪大了,“噢我知道!金鸡湖旁边那栋公寓的主人对吧?”
许诺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听咱同事说的,听说她特地找要了你的号码,点名找你来着,不过这事儿得两三个月前了吧……那段时间大家都忙,我本来想问你来着,一下就给忘了。”
许诺哑然,两三个月前,也就是黎叔消失的这段时间,原来她真的在那时候就回来了……
“说来也是可怜人,听说她那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只是可惜她爸妈很早就去世了,而她也身患重病,这次找上你,估计是真的到最后了……”
陈代和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消音,许诺有些心不在焉的,直到回去的时候路过那栋公寓,许诺才回过神,辛苑邀请他进去看看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但此刻公寓房门紧闭,唯有二楼的落地窗开着,像往年每一次路过这里时候的情景一样,仿佛他从不会跟这样美丽的公寓有任何交集。
但此刻他却有种冲动,很想进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