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苑给他写的信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讲,但唯独不涉及一丁点儿工作上的交流,而他似乎也渐渐习惯并且为之期待。
[祈平安:]
台灯下,许诺拿着钢笔一笔一笔写下,写着写着,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丝毫没有发觉。
睡梦中,许诺站在一处墓碑前,墓碑上是两个人的合影,黑白的照片却依旧挡不住两个人笑容上的甜蜜,许诺抱着一束双色花,还没开口,眼泪就砸了下来,“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梦境里的他幼小且无措,站在墓碑前觉得被全世界抛弃,忽然间一个宽厚的怀抱将他拥抱住,师傅年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小家伙,你就跟了我吧……”
许诺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梦境里的悲痛太过真实,导致他恍惚间有点儿分不清虚实。
眼泪还糊在眼角,新旧交错,一睁眼,干裂的感觉蔓延开来,许诺轻叹一声,他还是没有改掉案子结束当晚就哭的习惯。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书房的时候,心道不妙,一照镜子,果然眼角都是泪水和墨水晕染的痕迹。
许诺垂眸一看,书桌上被他压变形的信件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字迹几乎看不清,全部糊作一团。
估摸着邮递员上门的时间,许诺快速重新写了一封,依照着记忆里的话语,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写下。
忙完这一切,许诺忽然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干什么,一整夜歪着的脖颈此刻还隐隐作痛,最后他下定决心,拿着车钥匙出门。
临城最大的墓地,许诺依旧抱着一束双色花,像往年每一次一样,他开口:“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墓地有专人按时打扫,几乎一尘不染,但许诺还是习惯性用手一遍遍擦过墓碑,一遍又一遍。
小时候他也这样,那时候是为了缓解哽咽的喉咙,等擦完喉咙也稍微好受了些便开口说话,现在他不会再哭了,也还是这样,因为众多的话语不知从何说起。
“爸妈,我最近又完成了一个案子,案子的委托人是个小女孩,她问我说她没有爸爸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我跟她说,让她像求助我的时候这样…抱着希望对方回答的心去生活。”
“这样娴熟的话语,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跟谁说过,但我想不起来了,爸妈,你们是不是也会觉得耳熟……”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接着远处吹来的风,拂过他的耳畔,像是父母的低语。
“这话听着,确实有点儿耳熟呢。”
突然的一声,惊得许诺差点儿跳起来,一回眸就瞧见一头火龙果色的头发,接着是师父那张熟悉的脸。
“师父!”
许诺惊呼,一把跳到师父身上,“师父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们都好久没见到你了,过年去你家也没见着人。”
“诶哟你个臭小子,赶紧下来,我这老腰都差点给你闪断了。”
许诺这才连忙跳下来,悻悻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师父,一下子太激动了。”
曹钦尧没好气拍了拍许诺的脑袋,自己选的徒弟,有什么办法呢。
“师父,你这头发……”许诺看了眼这夺目的火龙果色,感叹。
“怎么样好看吧,这两天刚染的,你还是幸运嘞,全临城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呃…那还真挺幸运的。”许诺的眼神在曹钦尧身上扫视,“师父,你还没回答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而且……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诺不记得师父每年有需要拜访的故人,也不觉得师父会是那种常年来墓地拜访故人的人。
“今天刚回来呗。”曹钦尧展示了下手上的小锄头和树苗,“这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来种树的。”
“来墓地种树……给谁啊?”许诺踮着脚往四周看,下一秒却被曹钦尧一把按住,“来吧,帮你师父把这些树种带回去,我院子里还有些土没用上,你顺带给我种上。”
“哦,欸?!那您去哪儿,不回家了?”
“不回了,我来临城就是专程回来种几颗树的,既然有你这个好徒弟帮我,我就放心了。”
眼看着师父要走,许诺连忙将人喊住,开始说正事。
“师父,这段时间您不在,陈代和可是给您一顿好找。”
“那臭小子,找我何事,不会是又遇到难题找我哭鼻子吧?”
“不是……”许诺舔了舔嘴唇,“师父,他不想干咱们这行了。”
曹钦尧闻言脚步微顿,然后继续走,只落下一句:“我跟他师徒缘分浅,能走到今天已算幸事。”
看着师父逐渐远去的身影,许诺回过神来蹦跶着挥手大喊:“师父,徒儿不在身边,万事多保重。”
远去的背影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彻底看不见踪迹,许诺也逐渐明白,属于师父的季节性失踪计划结束了,接下来是无规律不限时失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