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苑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事情往外说的人,她话很多,但很少聊她自己,我也不爱多管小辈的事情,管多了也惹得烦,只是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才渐渐悟透她的一些往事。”
“阿苑病发的时候,常常整宿睡不着,就坐在那张摇椅上,坐到天亮,再睡下。刚开始我以为这是某个巧合,直到我发现她每次都会卡到七点半的时间,而那个时候,有个小伙子正好沿着金鸡湖跑完两圈,后来我也开始注意你了,经常坐在湖畔休息的你。”
许诺听完,感到大为震撼,“所以,您很早开始就注意我了,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先注意到您的。”
“那是的,所以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通过辛苑彼此认识,就从没主动跟你搭过话,但没想到,你会主动找上我,找我搭话。”
“所以说人世间的缘分是早已定好的,即便你不主动,缘分也会向你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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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
许诺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直到走到辛苑的墓地前,黎叔的话还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黎叔的声音总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掏出旧手机,再次看过辛苑给他发的短信时,心里似乎好受了很多。
送上一支狗尾巴草,加上这支,恰好十四只。
“阿苑。”他开口,“请允许我这么叫你好么?最开始不就是我最先这么叫你的吗。”
墓地的风依旧很大,狗尾巴草一下一下点着头,像是对他的回应。
“我打算出发去爱尔兰了,定的明天的机票。”
“这些天我没怎么工作,也没有看旅游攻略,一个是我懒,一个是我也想像十四岁的你一样,勇敢地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但其实更多的是,爱尔兰总给我熟悉的感觉,毕竟,几十年前我就该去那儿了。”
“去爱尔兰之后就没法再停下来了,我大概很久之后才能再来看你。”
“你说那套茶具有十二个,恰好送给你12个朋友,我数了好几遍,你在国外只有11个朋友,那这最后一个就当是送给我的吧……我觉得你是要送给我的。”
“阿苑,公寓的遗物你都打点过吧?一点儿信息都没有给我留,你真绝情……”
他单薄的声音在偌大的陵园里甚至没有回响,更显荒凉。
“今天我跟黎叔聊了很多,他劝我往前看,劝我把你忘了,我能理解,他是怕我太过执拗。”
“你也不用担心,若干年之后说不定我真的会忘了你……不过24年之内应该不会。”
“阿苑,从十四岁到三十八岁,这24年来你一刻都没有忘了我,那我只能比你记的更长。”
说着说着,许诺的声音哽咽了,“阿苑,或许我该给你一个解释。”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脑海里几十年前上了新闻的那场车祸,水泥浇灌使得生命无法存息,但爱的怀抱可以。而他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是母亲用生命换来他的幸存。
“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年少不懂事,原谅我单方面断联。”
“父母那场车祸夺走了太多太多,夺走了底气和宠爱,也带来了无限的孤寂和敏感,最终,是我亲手弄丢了我的夏天加速器。”
“阿苑,你不在身边之后,临城的夏天好漫长……我也,好想你。”
他再也不会在夏天收到一整箱的荔枝,也再也不会看到那个笑容满面的荔城姑娘。
门口的信箱渐渐长出锈斑,与此同时凝结的,还有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情谊。
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画面,多年前他们书信往来的某一天,少年许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想念,在信中千万遍请求想去找辛苑玩。
明明荔城就在离临城不远的地方,坐个车几个小时就到了,但许诺还是想得到辛苑的应允,大大方方去找她。
而那时候辛苑也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答应。
[等到荔城的荔枝成熟了,我们一起去果园摘荔枝吧。]
她是这么说的。
然而也就是那一年,辛苑的父母双双去世。
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他任然没有去过荔城。
他轻靠在墓碑上,喃喃自语:“黎叔说人世间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躲过的雨,可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缘分如此浅薄?”
不知不觉间他靠在墓碑上睡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天还未黑,他一步三回头,踩着白天的尾巴离去。
回首间许诺忽地瞥见一处墓碑前种的两棵树,凭着这么多年帮师父种树的野生植物学知识,他发现这两棵树恰好是师父最近在找的品种,于是特地留意了一下墓碑的主人。
是个女生。
还是个不爱笑的女生。
墓碑上的照片一般都会选一张带笑的照片,或者类似于证件照的正经的,寓意来生顺遂,鲜少有人的墓碑照是像这样跨着一张脸的。
许诺只看了一眼,更多的注意力落在墓地两旁的树上面,树木的泥土还是翻新的,看起来应该刚种下去没多久。
他悄悄记下树木的各种特征,打算下次跟师父说。
然而走到陵园脚下,许诺却忽然顿住脚步,方才看到的照片再次在他脑海闪过,他忽然觉得有种陌生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