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时候他忽然似有所感拿着手机再次拨去那个号码,恰好这时候手机有两格信号,电话很顺利打通,与此同时,船的另外一头响起某个手机铃声,他仓促回头,再一众人里寻找,铃声断了,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
顺着声音,许诺精准捕捉到站在甲板上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姑娘,那个姑娘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人群对望着。
许诺呆住了,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个人跟辛苑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穿着,身高,气质,还是眉眼间那一抹忧愁,都恰到好处的像。
某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眼前的人就是辛苑,他下意识靠近,又退缩。
眼前的人虽然相像但实在健康,肤色冷白,四肢修长,眉眼轮廓分明,而不是记忆中那双发黑深陷的眼眶。
这,不是他的辛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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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餐厅里,二人对坐许久,许诺还是久久不愿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跟辛苑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存在。
那一刻在他心头浮现的是一股没由来的……嫉妒,明明两个人这么像,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却截然不同?
“她死了?”
“她死了。”
依旧是熟悉的对话,似乎辛苑的所有朋友在经年后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你也认识我?”他开口。
“对,在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你了。”对面的人一头修剪得当的长发轻轻披在肩上,声音透着一种淡淡的死感,“在我跟阿苑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跟我聊到你了。”
故事跟之前身处爱尔兰的阿豆的叙述重合,“她总跟我说,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说到最后,对面的人抬起头来,“你不用嫉妒我,毕竟我也并没有很想活。”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许诺心头一震,火烧云从脖颈处往上蔓延,整张脸都熟透了,尴尬。
“抱歉。”
他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找补的话来,但对上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有恶劣心思的眼睛之后,他选择保持缄默。
“你跟阿苑话里说的一样,很有趣。”她笑起来,眉眼弯曲的弧度跟辛苑差不多。
“或许……是她的描述把我镀上一层有趣的外壳。”许诺垂下眼眸,“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跟你一起生活两年?”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她深吸一口气,凹陷的锁骨过分明显。
“我从小没有爸妈,原本是要被浸死在海上的,幸运被打捞上来,养在船上了,吃百家饭长大。我一辈子没上过陆地,也没上过学,没文化,大家也都看不起我,也就没什么朋友,阿苑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说着,平直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线偶尔也能听到一点儿微弱的起伏。
“她是一个……很主动的人,说主动或许有些保守了,她就那样,像个劫匪一般闯入我的生活里,她开朗,明媚,她对我的一切事情都感到好奇,包括我在船舱一角简陋的床铺,那是我的全部。”
“后来她就跟我一起挤在角落了,她没来之前,我甚至没觉得那是我的家……”
“我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就像后来她决定离开,我也没问。她是一个自由的人,她去任何地方都不为过。”
“她离开了,但她也留下了跟多,留下了希望,留下了昂扬向上的生命力。”
故事结束,船即将靠岸。
“我该上岸了。”她说,“以前我们就约定好,等她离开之后,我就尝试上岸,去过另一种生活。”
“好。”
许诺静静听完她的故事,才明白为什么总能在对面姑娘的身上见到辛苑的影子,因为那身躯之下,是辛苑曾救赎过的灵魂。
机械的广播在提醒了,许诺从包里拿出简约大气的礼盒,那里还剩下十个杯子,再拿出一个后,只剩下九个了。
“这是阿苑临终前交代给我要送你的杯子,现在,我交与你。”
对面的姑娘接过杯子,跟前面两个朋友一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许久。
“谢谢。”简单的两个字,被她说得及其庄重。
船靠岸了,她将杯子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放在她手边的箱子里。
注意到她手边收拾好的箱子,许诺惊诧:“你很早就收拾好了?”
“对,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收拾好了,我能感觉到……”
她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许诺点头,他又何尝会不明白。接过她手上的箱子,把人送到舷梯口。
“去吧。”
“谢谢。”
姑娘颔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提着她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跟随一众人流下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许诺好似看到了辛苑,也是这样坚定且大步地往前走,从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