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点。
天还是黑的,寒风凌冽,霜雪化去了,温度更低,即便是穿着加厚的外套,也难以抵挡刺骨的寒。
许诺和陈代和提早到了黎叔家,彼时殡仪馆的一众工作人员也到了,大家陆陆续续排起长队,准备下葬仪式。
许诺还是撑伞的那个,站在兰婶身边,将伞严严实实护在骨灰盒上方。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许诺忽然想起之前黎叔说的话,取骨灰讲究避“三光”——日、月、星。
那话甚至还回荡在他耳边,但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走在队伍前方,转弯的间隙他往回看去,后面的队伍冗长,一个个身着黑色的衣服,庄严,肃穆,就像黎叔本人,也是从来都那样庄严。
从家里一路到墓地,一路上兰婶都始终端着骨灰盒,稳稳当当,许诺侧目看去,忽然发现兰婶好像老了许多,头发依旧花白,脸上的皱纹也依旧多,但就是好像忽然老了。
他说不出那种感受从何而来,后来他想到了,或许是兰婶的侧脸多了几分孤独感,是生命中那个很重要的人突然离去之后的孤独感。
到了墓地,黎叔的墓地选在跟辛苑同一排,款式却截然不同,黎叔选的款式是老一辈会喜欢的款,端庄大气,而稍微往一旁侧目看去,甚至还能看到辛苑墓地上那只蜷缩的狗狗,以及一旁紧挨着的小小的,钢镚的墓地。
只一眼,他便收回眼睛,兰婶却注意到他的出神,“去吧孩子,去看看她吧,你都有半年之久没看过她了。”
许诺却闻言再次侧目看去,墓地上,他亲手做的半永久花依旧靠在墓碑上,在寒风中盛放。
他摇头,“不了兰婶,之后有时间再来。”
“也好,来陵园看人是要专程来看的好。”
后面吉时到,大家在地理先生的指导下开始进行仪式,跟记忆中的仪式一样,一切安排好,封穴,仪式基本落成。
一行人渐渐往山下走去,许诺拍拍陈代和的肩膀也跟着往下走,墓地前徒留兰婶,留给她更多时间跟相伴多年的老伴好好聊聊。
往下走的时候,在经过某一处墓地的时候许诺特地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正是上一次他看到的那个姑娘。
姑娘墓地前贴的照片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但印象更深的确实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原本想看看姑娘墓前那两颗稀有树种还在不在,但却意外的,只来得及看到两个翻着新鲜泥土的树坑,看痕迹,应该是大雪过后挖的。
他第一反应是那两棵树被人偷了,否则种在墓地上的树,都是家人精挑细选的树木,除非树木枯死,否则是不会轻易挖走的。
“看啥呢,那人你认识?”陈代和见他一直不走,催促。
“不认识。”许诺指了指那两个树坑,“还记得上次我出国之前让你转告师傅发现的稀有树种吗?就在那。”
“我靠,被人偷走了?”
陈代和第一反应也是被偷了,他走过去仔细端详,得出结论:“看来偷树的还是个行家,挖的很有技巧,没伤到树苗。”
许诺也走过去看,确实,树坑不是简单规则的图形,而像是寻着树木的根挖出来的。
“你说……”陈代和突然压低声音,刚要开口,瞥了眼墓地上的照片,又不禁打了个寒颤,“算了,下去车里说吧。”
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下山,到车里,寒风止住了,暖意升腾。
陈代和捡着方才没说出口的话继续说,“你说,偷树的不会是师父吧?”
“啊?!”陈代和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咱们师父呢?他老人家听到了不得气疯了。”
然而听完陈代和的解释后他沉默了。
“你想啊,上次你让我帮忙转告师父,师父说他抽时间回来看看,我就一直盼着他老人家回临城,这不,直到前段时间,他那辆机车才再次刷新短视频,我才知道他回临城了,但后来我不就出差去了,然后赶上临城大雪,昨天才回来,就一直没机会跟师父碰面。”
“你说师父没回来之前这树都好好的,师父回来之后,树就被人挖走了,而且这么会挖树的,全临城恐怕也就师父了。”
许诺没吱声,良久,“所以师父最近在临城?”
“应该是吧,网友发的视频应该没假,就是师父的那辆机车,这不也快过年了,估计是回来过年吧。”
许诺沉吟,“既然如此,那咱们过去一探究竟不就知道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鬼鬼祟祟沿着陵园小道往师父的房子走去。
师父的这个房子是很久之前就买下的,离市区很远,但离陵园很近,当时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买下这么一栋房子,直到有传言说师父这样是为了更亲近经他之后的客户的魂灵,于是师父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了。
至于正真的原因,除了远在意大利的x,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没过多久,两人抵达师父的门口,院子围墙有点高,只依稀可见上方突出的绿叶以及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显然是有人在家。
“我去,真在家。”
陈代和猫着身子往墙边探去,害的许诺也跟着小心翼翼,后面又觉得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往陈代和屁股踹了一脚,这厮大叫一声,围墙内也传来师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