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代和老婆要生了,比预产期早了几天。
接到陈代和电话的时候还是凌晨四点,那头声音焦急,许诺摸黑爬起来,急匆匆赶往医院。
想象中各种焦灼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一切都很平静,唯有胎心检测仪发出极快的一声声响动。
陈代和陪护在床边,还是周清宁先发现了他,一看他就笑,这笑很不寻常。
许诺低头,才发现自己甚至都没来的换衣服,只急匆匆披了一件厚外套,外套扣子还扣错了,清晰可见里面的棉绒睡衣,脚上还踩着拖鞋,头发蓬乱,不修边幅。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如出一辙,连造型都一模一样。”
陈代和闻声回头,两人对视一眼,惹得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都笑了。
一旁护士姐姐含笑道:“家属们不用着急,周女士的各项指标均正常,无痛针已经打下去了,到生产估计还要好几个小时不等,这边如果有需要的话咱们可以先用早餐,保证产妇足够的营养。”
“好,那麻烦送三份早餐上来。”
一名医护人员留下视察后,其他都退下了,许诺也从方才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小心翼翼移步到病床另一侧。
陈代和扶额一笑,“阿诺,是我着急了,那么早把你叫过来,其实没那么快生产,我也是被急糊涂了。”
周清宁接过话茬,笑得温和,“他呀看再多生产知识都是白搭,我一说肚子痛,吓得脸都白了,衣服都没换就带我来医院了,然后就给你打电话了。”
“那不是得有点忧患意识嘛,这不医生都说了就是今天生产。”陈代和撅着嘴小声道。
“好啦好啦~夸你呢。”
瞅见夫妻俩又旁若无人你侬我侬,许诺连忙开口:“没事,早点过来咱们多个人说说话,也好。”
路过胎心监护仪的时候许诺瞅了一眼,惊诧:“胎儿的心跳这么快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陈代和牛叉叉地清清嗓子,“胎儿心率比成年人可快多了,正常成年人静息心率在60-100分钟/次,而胎儿心率可高达110-160分钟每次。”
“噢……难怪。”
许诺坐下,这时候早餐送过来,三人份,但其实主要是为周清宁准备的,他俩倒是吃什么都没关系。
“你们也吃吧,万一到时候要用到人,你俩可不能没力气噢~”
周清宁很会说话,原本许诺是没啥胃口的,但她这么一说,瞬间都有胃口了。
捧着粥,他在病房来回溜达几圈,他来病房的次数倒是不少,但鲜少为了新生儿的降生而来,一时间觉得新鲜。
这是一件单人病房,房间里该有的设备应有尽有,布置也很温馨,而最让他感觉良好的是这里的服务,不仅每间病房配备了一名随行陪护人员,而且响应及时且专业,态度也十分良好。
这些年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行业,殊不知自己行业发展的同事,另一端,关于新生儿的降临,也服务得这么好了。
其实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生与死,都是人生的大事。
接下来的时间,两方的家属都陆陆续续赶过来了,说是两方的家属,但其实基本上都是周清宁的家属,她爸爸妈妈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赶过来了,乌泱泱一大家子人。
陈代和的父母也很早就去世了,去世之后他跟家里那帮亲戚基本上就断了联系,才成年的小伙子,自己省吃俭用打工赚钱上大学,生活没有将他压垮,他还是那个话痨,只是偶尔酒过三巡,也哭得悲痛。
唯有一个大学时候给过他几次生活费的叔叔,刚刚打完电话,年纪大了,过不来,他这边就再没有什么亲戚了。
许诺悄咪咪溜到陈代和身边,低声道:“要不要给师父打个电话报备一下?万一他刚好有时间过来一趟?”
“不了吧,师父不是年后要去看极光?估计都已经出发了。”
“好吧。”许诺一想也是,师父这会儿估计没什么时间,但想了想,还是悄悄给发了个短信,果然,没有任何回音。
亲戚基本到齐之后,许诺就没再上前了,缩在角落沙发,安静等待。
病房里人虽然多,但大家没有吵闹,没有叽叽喳喳讲话,只是关切地询问周清宁的感受,妇女们则跟她讲生产的知识技巧,宽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看着被一众人簇拥仿佛小公主一般的周清宁,许诺就越发明白,为什么陈代和对她那么死心塌地了。
周清宁跟他们不一样,她是糖蜜罐罐里长大的姑娘,足够多的爱和金钱养育了她健全的人格,她自信,坚定,聪慧,也感性。
她可以放手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活在不被定义的人生里。
年少时候就拿下钢琴十级的水平,本以为她会选择艺考这一条道路,但她就是凭借纯文化分考上大学,大学时候小说刚火起来,她因为感兴趣就熬了一个月写了两本,这两本先是在宿舍内传阅,后来经室友鼓励发表,一炮而红,稿费收到手软。
原以为她会继续写作,但后来她又痴迷旅游,一有时间就出去游玩,大家都说她玩脱了,谁知道人家回来就发了一组摄影照到学校摄影展,顺利拿了第一。
关键是这么玩还不耽误期末拿成绩,绩点全院前列。
那时候大家都淳朴,这样耀眼的姑娘没人想象她之后的人生会怎样熠熠生辉,但毕业后没多久她就跟当时学院内并不算优秀的穷小子恋爱了,也就是陈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