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秘书身穿一极其贴身的西装,半分多余的布料都无,抹了发胶的头发全往后撩,露出耸立的眉骨,颀长的双腿笔直,腰背挺立,可却一副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甘为昌荣写春秋的神态惹得韩魏非常不爽。他唇齿轻启:“魏董,我是徐董事长的人。”
“我刚出社会时,四处无门,走哪哪都被拒,家中父母皆重病,是徐董市长给了我秘书的职位,并允许我提前预支工资为父母减轻疼痛,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抛却不下——”
韩魏愈渐不耐烦:“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毫无关系,你承的恩自己去报,强加在我身上我不会同情你半分。”
“该说说我还把你留在身边的事。”
“你作为他的筹码之一,终有一天会被甩出来,而我要做的就是,清理他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现在该说说,他让你骗我过来这边,是要干什么了么?”
陈赓靠近他,木田警惕地下意识护住韩魏后退,韩魏捏住他的手,轻微摇头:“没事。”
韩魏不再退,陈赓反而不向前了,神色复杂地盯着木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而最终,他却没有,他只在韩魏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魏董,这个交易,要不要做?要做的话立刻就带着那两个人一块进去。”
韩魏唇抿成一条直线:“陈赓,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入职徐氏集团在徐昌荣身边做事的?”
陈赓眼里没有任何包括韩魏此问是否是想饶过他的疑惑,一丝一毫都无,反而恍然大悟般自嘲地笑,嘀嘀咕咕什么韩魏柳汶啊太自欺欺人了,欠的不论过去了多少年终究都是要还的,可他的能力、他姗姗来迟的良心只能够他做到这里了。
“韩……魏董,二十三年前,二十三年前‘恰好’进了公司的。”他朝韩魏一笑。
“不知魏董此刻是否已经下定了决心呢。”终究是小孩,不到三十的小孩,一心要报仇,可没身临其中经历过什么险恶,仇恨都是日复一日给自己洗脑,太年轻,也太善良了。
木田没料到,就这么一句话,一个时间点,能令韩魏变得没那么温良,他紧攥拳头,脸色爆红,气忿地怒视对面那个人。
韩魏几乎咬牙切齿般一字一句顿出来:“你要是敢逃,我可不会让你轻松地死去。”
*
一行人穿戴好装备,亮起矿灯,从洞口小心翼翼踏入矿洞。
迎面的是一条倾斜巷道,算窄,仅容三人并肩前行,地面铺着落下的碎石,容易被连带着滑摔,故而韩魏握住木田的手,轻声嘱咐他小心些,木田脸上笑得甜滋滋,回握住韩魏的手,神情认真地盯着路面。本来并排走的郝明灿被他赶到后头去,听见他们你侬我侬的不屑地发出嘁声,本想找个打趣的一扭头看见杨素文那张脸三天前吃的饭菜都要呕出来了。
杨素文本不在场,结果要进来的时候一辆车飙到几人面前,他人一下来,包都背上了,虽不理解他为什么也要跟来,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韩魏柳汶”在最后,从进来到现在,虽然也不过五分钟,但他们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说没见过世面吧但说出来的话是挺专业的,反正郝明灿是一个词也不懂。
沿着这条巷道几十米后左侧岔出一条支巷道,巷道更窄更矮一些,郝明灿比了比,这得弯腰才能过去。韩魏停下,问最后头的“两兄弟”往哪条路走?这二人面面相觑,心里有些虚。刚才韩魏与陈赓的谈话他们并不知晓,所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由暗悄悄转为了摆在明面上的谈条件,那令韩魏越看越心烦的“柳汶”笑眯眯,心里不知怀揣着多少心机道:“魏董,我们是跟着您进来的,要去哪?我们怎么知道?”
已知这里面根本没什么东西,那在他们暴露真面目之前韩魏能不吃苦就不吃苦,继续往宽敞的巷道去了。
“少爷,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路走了估摸得有半个小时,木田却感觉韩魏并不像在找东西,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着,而且专寻那又高又宽路障少照明范围广阔的地方走,要是找藏在这里面的东西,不得那些又矮又窄走路都艰难的道子里也去看看?前人不就爱把宝藏藏在哪些看似机关重重的地方吗。
“连你也觉察不对劲了,那两人也该动手了。”韩魏边走边说着:“我们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你会不会怪我带你进来让你再一次陷入危险当中?”
木田意识到他是在说上次树林里的事,现在还是有些后怕的,但现在跟上次也不一样了,上次他俩非亲非故的韩魏都要舍命救他,这次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少爷,和你在一起干什么我都是不怕的,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我不会武功,可能跑也跑不过,兴许还要拖你的后腿,为什么还要带着我?”
是啊,为什么要带?上次是为了试探徐家先认不认识木田?如若认识,那木田和徐家的关系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疏离,那该防还是得防,可事实表明,不认识,关系不够亲近,那人对自己的孩子的确是够狠心;这次呢?他为了确认一件事又把木田带入危险之中,还厚脸皮地先问出来,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心中的负罪感。可木田是怎么回答他的……届时他先前所计划好的真的还能顺利无误地开展吗?
他把手电插衣兜里别着刮了刮木田的鼻子:“还不能说,以后再告诉你。但你相信我,这次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木田重重点头:“好!”
走着走着来到一十字巷道交叉口,往前是延伸的深处主巷道,左右各横着一条废弃巷道,这里恰好形成一小块中空缓冲空间,顶壁陡然拉高,比前后巷道都宽敞,犹如一个井下堆积各类杂物的院子。
一道阴忧的声音响起:“这地儿不错。”
“就在这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