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昌荣发丧韩魏自然是不可能过去,看见检测报告结果的那一秒,心中的恐惧彷徨油然而生。
徐家那边的口径是,徐昌荣乃自然死亡,闻焯话里话外的意思,徐昌荣的死是他的手笔,可他和木田在杨素文与柳汶打斗的现场,发现的血袋子,检测结果显示徐昌荣也参与其中。
眼下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徐昌荣的死是真的,那三线人中,哪条线才是真话?他想起一个人,前不久在徐昌荣葬礼上低声泣泪的那个人——朱曼,徐昌荣名义上的第二个老婆,那日她欲言又止,说不准清楚其中的一些内情。
他让文丁去将朱曼请过来,请到集团大楼董事长办公室来,还要大张旗鼓确保徐闻利看见的情况下请。
朱曼如今也五十好几了,富太太保养得再得当也抵挡不住岁月的痕迹,可人生如此,书本被翻多了也会变得粗糙老旧,死了死了是光鲜亮丽还是黯淡无光看的从来都不是你长得貌若天仙还是其貌不扬。有的人做了许多坏事,死前若在意别人的目光就会懊悔,余下的三分两秒痛改前非,不在意的别人也不会再抓着你不放;还有的做了许多好事,或许闭眼会闭得很轻松,也或许会因为下不来床之前好友交待的事未完成而耿耿于怀死不瞑目……这世上享受简单的人凤毛麟角,所以大家往往都活得很痛苦。
朱曼的人生轨迹可以算得上是绚丽多姿。大学时期被星探看上当个小明星演了几部戏有了微末名气,毕业之后圈子就退了回家里的公司帮忙,后来拉投资靠上了徐氏集团这棵大树,纵然抗拒也抵不过内里的野心,不顾同龄人讥笑的目光穿上比自己大了二十好几的徐昌荣挑选的婚纱,是牢笼吗?不是的,假使是牢笼朱曼就不会以主人姿态踏进徐家老宅一步,她的目的从来都很清晰。这么多年,即使徐昌荣不允许她插手集团的事,可她又怎么会是任人宰割取卵的鸡呢?矿场龙头这盘菜太大了,她吞是吞不下,也没做过这样的大梦,可龙头的人脉、资源、钱财她可是盯得紧。这么些年,该有的不该有的,她都拿了个七七八八,可俗话说好狗不挡道,那徐闻利硬是要拖她一块下水,但她留的后路,够弄死徐闻利好几回了。
那日她发出的信号,终于在今天,也就是徐昌荣埋了的第二天,有了反馈。
她脸上已无丈夫过世的悲痛,干练的着装、清淡冷静的妆容,得体适度的微笑,一步步、从容地迈上进入韩魏办公室的电梯。
咚咚咚。
敲门的人是文丁,告知门内的人朱总来了。
朱曼嘴角轻扬稍微点头致谢,一贯地控制好走路的声响越过文丁,迈入这曾经是她来去自如的地方,只模糊地瞧见一个宛若笼罩在霭霭雾气中的人的神情。转瞬间,他揉了一下眉心,将手机放下,和她同样地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迎她坐下,匆匆的文丁又端来新鲜的茶水,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观韩魏意思,识趣地出去,轻轻地拉上了门。
也不过清晨九点钟,高层游走的云雾还未完全消散,一点连着一点,一辔连着一辔,毫无章法秩序任性地弥漫,初晨的日光透过罅隙,散出五光十色的黄晕,晃得人眼涣散脸发热。
韩魏一把扯过落地窗帘,遮了一半,坐到正襟危坐的朱曼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自顾自地端起七点半的那杯游移不定的美式。
成了常温,有些发酸,从牙齿酸到喉管再酸到胃里,泛出一种倒胃口的恶心。
朱曼客气性地饮了一口桌面上的温水。这两天急骤降温,走到哪都能听见嚎叫的风尾随,冷倒算不上多冷,就是令人感到疲倦,长发在打卷,脸肉在挣扎着动还是不动往哪个方向动,步子歪七扭八总归是变得不容易,内心仅剩的丁点想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的思想都会被他毫无商量强硬地给掰走,骂它两句也当耳旁风。
“朱总那日可是想和我说什么?”韩魏向来不是一个擅长和喜欢谈话主题开始之前先聊聊家长里短,啰嗦,也没必要,大家都是带着目的聚在一起的,都敞亮些。
朱曼犹疑的脸上并未显现丝毫惊讶,她只是在想、在思考,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一个值得握手的合作伙伴。她抿了一下嘴,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两条莹亮的胳膊随意地搭着,摆出素日游刃有余的模样:“我想说的大概也是你想知道的,但在说之前,你也得先亮亮手段。我调查过你,你也该当摸清了我的底细,我和徐闻利的关系如何?我接下来的打算我应该是不需要亲口说一遍。是不是,韩董?”她嘴角略微弯曲地咧到耳根,眼里直亮打探以及手背覆盖之下隐约捏紧的手指所展示的微末紧张。
朱曼这个人,是在他父母出事之后两年才嫁入徐家的,而这两年间,朱曼与徐家并无相干,他也追寻过,但从未打消过怀疑,今天她敢堂而皇之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他倒完全相信当年的事,她没有往其中掺入一滴墨水。
韩魏又喝了一口那温掉的美式,塞在喉咙里,闷了几秒才咽下去:“我的手段就是,我需要你,但不需要你具体做什么,”他脊背往前倾,在二人中间堪堪能容纳一个人头的距离时停下,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地说了半分钟,后又比了一个一:“事情结束之后,我需要你把你手上的股份全数转让给我,但我最多只能给你承诺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