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问自己,独自发现这个秘密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等不及地跑到柳汶面前来炫耀?还是真的有什么话想问或者有什么忙需要他帮?
徐昌荣的血仅仅是徐昌荣的血吗?
当然不是……徐家先被异化的状态就是个例子,那俩冒牌货被换血之后就是两副空壳,不然也不会死了之后连肉身都不复存在。徐昌荣的血一方面能异化自身也能帮助他人异化,但同时又对异化实施者——柳汶这类有绝对控制权的威胁。
可每个徐家人的血都有这个功效吗?从杨素文的话来看,木田的血应该是有用的,那其余的徐家人呢?就拿朱曼的两个孩子来说,他们也这样?难不成闻焯的目标从来不是简单的徐昌荣父子,而是整个徐家人?那些大姨二姑三叔四舅也存在这样的作用?
那得死多少人啊?太不可思议了。
关键是徐家人知道他们的血有这等功效吗?闻焯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兜圈子兜了许多年也堪堪死了个徐家先和徐昌荣?莫非这血还长脑子了当闻焯一干人主动攻击主人时会自动发起反击功能?就像柳汶所呈现那般痛不欲生?
那他呢?他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他父母又碍了他们什么事?柳汶?他哥呢?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韩魏闭上眼睛,后脑勺不断敲击墙壁,牙根咬了又松,反反复复,心思从没这么紊乱过。再睁眼时,眶里盛满了红血丝,很是倦怠隐约想放弃这一切茫然地看着柳汶:“如果有一天,闻焯要你去杀人,你会同意吗?”
柳汶想也不想:“不要这么说话,不是他要我杀,是我想不想杀,全凭我心情,不归任何亡……人管。”
韩魏又问,气力有些许不足:“我对你还算不错吧?倘若我有事求你,你能不能帮我?对你来说,或许会很难。”亡者不止一个,那假使柳汶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要对抗的也不止一个。一个杨素文就足够他吃力,再来一个同样的,怕是难以招架。可他又能怎么办?凭他赤手空拳吗?就怕他还未挥拳头骨都碎了一地了。
柳汶微微低头垂眸,一束光从他背上滑过直冲过来打在韩魏头顶的白墙上,勒逼他只好眯缝着眼,本就疲惫的眼神这会儿更是瞧不清柳汶的表情,只感到他在思考着什么:“你要我帮的忙我有想到是什么,但有一点我要先说好,闻焯的命令我不大可能能拒绝,所以你要做好收尸的准备。也算是我,谢谢你哥哥吧。”他话说完,又自言自语般嘀咕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还人情呢,”他浑身抖了抖:“跟违背什么似的,怎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韩魏六神无主地叹了口气,羸弱地颤巍起立,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这令他静不得却也不该想的房间。
“少爷!”木田琢磨着这时间点是该做早饭还是午饭呢?都有点不合适,干脆煮两碗面,他自个是要吃一碗,韩魏那份不吃就当给他加餐了!
他将前不久的尴尬抛却脑后,扮作韩魏早已原谅他而他也当作是眨眨眼就过去的小插曲般无事发生的轻松样,本来穿系围裙靠在厨房门边望着那扇门发呆,韩魏一出来形体就保持不住了,把翘到左脚的右脚放直了小跑了两步又抿抿唇停住,声若细蚊地向后指,扭扭捏捏地道:“少爷,你饿不饿?我煮面了,一起吃吧。”他耳朵发热,音量越说越细弱,终究是话没说开,底气不足,藏在背后的手指绞出了汗,滑溜溜的。
韩魏只稍稍觑了他一下,本就半阖着的眼皮更显淡漠,略微猩红的眼角增添了几分不耐烦,他抻开步子,迈开了走:“不用,你自己吃吧。”刮起一阵微风,往大门的方向疾走。
……木田的心跌到谷底,他不知道韩魏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件事真的有那么严重?是韩魏小题大做还是他的确做了很不好的事!
木田心里哼哼:“不吃就不吃吧!我吃双份,赚大了!”可实际上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吃也吃不下两口,就呆呆愣愣地站在灶台前犯傻,直到脚跟麻了酸了才反应过来,面都坨得缠住筷子了,搅和两下,存着珍惜粮食的道德心都再吞不下去一口。
快中午时他重振旗鼓,研究几道新菜,暂时埋藏坏心情勉强地哼歌展笑自己骗自己,菜端上桌了给韩魏发消息他很快地就回了过来:不吃,晚上也不吃,你做自己的事吧。
木田再多问一句,他就不回了。
实则上他根本没外人想象的那般乐朗,他摊上困难的事也会抱怨,也会骂一两句出出气,遇到难过的事也不能自我疏解,只是在时间的洪流下被冲淡了,或者产生了新的更让他难过的事,以前的被覆盖了而已。
他好伤心,好想不通,和韩魏解释,可他根本不好好地和他说话,甚至都很厌烦似的不想搭理他。
他有这么讨人厌吗?
沮丧归沮丧,木田也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千丈麻绳还终须有结呢,他和韩魏这才算什么。
残阳落日贴着远山轮廓缓缓下坠,粉金的霞光呈发射状弥散开来,像一座皇冠,后又迅速敛成灰黑,虫鸣鸟叫声骤起,天地之间铺洒下来一片杏黄的淡昧,点缀几个闪烁的白点。
韩魏说他不回来吃,木田也就没铺张浪费了,七点多的时候坐在楼下的秋千,晃悠来晃悠去,坐到快九点钟,韩魏还没回来,他有些困了,想先上去洗个澡,刚起身就听见大门外的动静——是郝明灿。
没抱什么期待,故而也就没什么可失落的。反倒是郝明灿,这几天天冷了外头套个拉风的风衣,头发要翘到天上去,走路吊儿郎当地还哼歌,木田骤然出现在面前吓得猛后跳一步,惊叹一声:“哎哟我去木田,你怎么在这啊?”
木田欲言又止:“明灿哥,我无聊,散散步。”
郝明灿牙关抽了抽:“散散步还是散散心啊?”
“在等韩魏吧?他晚一些,估计得十点钟才能回来。”
木田满脸阴郁愁容:“明灿哥,你和少爷最近很忙吗?少爷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啊?”不然他真的想不通,韩魏没道理会因为这一件事而对他爱搭不理的,那未免太小气了,有钱人哪能这么小气,韩魏也不是小气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