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木田醒来这日,天还是灰沉沉的,这段时间陵川的天气都不怎么好,几乎都在下雨,时而大时而小,看老天爷心情。
他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周围都是暗沉色的家具。
他头很晕,嗓子干痒,想要起来却感觉肚子被拉着皮,绷成了一块,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眼泪便从眼角处滑落。
他吸了吸鼻子,无意识侧过身去,心慌得浑身热起来,仿佛被胶水粘在一起的眼皮睁开了个缝,脑子重得里头塞了块秤砣似的,晕得胸口反胃想吐。
半梦半醒浑浑噩噩挣扎了两分钟,脑子还未完全清醒木田便抓着床头硬撑着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地从这令自己感到异常疑惑的地方出去。
先是这道暗红色的门,再是长形的走廊,他扶着栏杆找到楼梯,三步一喘气似走似跌地下楼去,环视一圈,皱起了眉,右边是沙发客厅,有一台很大的电视,电视两边置着红色的柜子,还有一盆很高的绿植,放眼望去,哪哪儿都是红色的家具,和少爷家完全不一样!
心坎一塌,一下子就哭出来了,他软散地往外跌跑,一出别墅大门,就看见人了,是一个女人,瞧着模样大概四十几岁的女人。那女人看见他,瞬间慌张地跑过来扶他,又带很复杂的情绪看他。
木田刚想开口问这是哪儿?发现只能发出几个气音,嗓子很痛,那天喝了好多脏水,应该是发炎了。
可是很快,他不用问了,因为他认出来了,这是徐闻利的家,徐昌荣过世的时候,他来过,韩魏带他来的,那次他还和徐闻利碰上面了。
他拨开朱曼,发了疯似的往外跑,不慎摔了也很快站起来,朱曼来追或者她叫的人来追他,他就扭头对他们发狠,眼泪划过他青红透亮的皮肤:“滚!我不属于这里!”
他神经紧张地出了大门,嘀嘀咕咕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瞧见一显示空车的出租招手给拦了下来,那司机问他要去哪好半晌才回魂似的颠三倒四地说了目的地。
木田坐在车上绞着手指看向窗外,忽然兴起假想待会韩魏看见自己会是个什么表情,想着想着还自说自话,那眼泪就跟摁了什么开关似的流个不停
这一路上又笑又哭的还一直絮絮叨叨手足舞蹈个不断,那司机透过后视镜三秒钟一看,生怕拉了个神经病,只好加快速度,连往常绕路加价的小心思都散了。
到了那别墅司机也无心感叹观赏,只求着他快些给钱下了车他好去寻新的客人,可木田却忘了这茬,门开开了就往下走,那司机喊都喊不住,只好跟着下车追人。门口那俩保镖看见木田就跟欠债的看见追债的似的,立马起防守状态并在一起护在那门中间,连伞都收起了一把。木田站在黑色的大门前,等了好久都没给他开门,不解地盯着那俩保镖,那俩保镖一脸不自在眼神却坚定得很:“木田先生,少爷特地交待过,如果您来,不放您进门,您哪来的回哪儿去。”
眼泪落得更凶猛了,哭出了腔声,他心焦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是这么说的吗?你们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吗?!他在家吗?你们快开门呀!我有话和他说。”木田话都没说完就略过他俩去敲那门,边敲边喊少爷,手上的伤口被敲得裂开,血又流了出来。
音有一字没一字长一字短一字的,那俩保镖琢磨了半分钟,听懂了,刚要去劝,那司机就上来抓着木田不放说他没给钱,木田恍惚地转过来,声音缓和了许多,求着保镖大哥帮他先给钱,他会还的。
那司机本以为木田是个傻的,可这保镖又帮他给钱了,本想掺着一起指指自己的脑袋暗暗骂木田脑子有问题出出气抬头看这壮观的别墅又不敢开口了,生怕是这家的少爷不小心惹祸上身,还好心好意地:“下着雨呢,给打个伞呐。”粗音粗嗓说完扭头就走了。
那稍微高一点的保镖撑开刚合上的那把伞,站到木田旁边,又开始劝。木田急得额头上也不知是汗还是雨,仍是锲而不舍地敲着,引来门内的一些人驻足,又念叨两句走开了。
“保镖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开门放我进去吧,或者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和少爷说,不怪你们的。”他好想看见韩魏,抱抱他,再亲亲他,告诉他他不是徐闻利的小孩,他只是木田,木田是妈妈的姓拆出来的,他妈妈叫杜莱,他只有妈妈,和其他别的任何人都没关系,抑或说,他捅自己一刀了,很疼的,消气好不好?他以后不要工资了,也不缠着韩魏亲他了,不要怪他好不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保镖左右为难,这木田以前挺活泼可爱一小孩,对他们也挺好,看见他这副模样也过意不去,最终还是决定给韩魏打个电话,手机刚一拿出来,屏幕就亮了,顶上显示正是“曹操”。
木田眼里带花腼腆地笑,咬了下手指把手机推回去:“你接,你接。”而后又转过去面着大门,手足无措地张开双手似是要抱住它,烦躁地捂住耳朵又没骨头似的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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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魏穿着那肩线微微滑空的西装坐在办公室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黑眼圈青得远远看来如同两个黑洞,郝明灿调侃走在大街上路人都得以为吸血鬼照进现实撒腿就跑啊。
屏幕是一张照片,木田睡觉的,他偷拍的,看完《怦然心动》木田先睡觉他打完电话回来拍的。
木田睡觉很乖,没有歪七扭八的姿势,就平躺着,两手放在侧边,嘴巴合着,安安稳稳地。
这张照片里,他嘴角还带着笑呢。
韩魏看着看着也不知是睹物思人伤情了还是忘了眨眼睛给涩得眼泪出来了。
他刚按了闭屏键手机就响了。
是朱曼。
她在电话中说,木田醒了,不想待在那里,一个人跑出来了,她在后头跟着,跟了一小会儿木田上了车,她也打了一辆,又跟了得有十五分钟猜那车的方向是回韩魏这里,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或者底下的人盯一盯,人还受着伤,刚醒,东西都没吃一口就跑出来,小心晕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