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魏晾完衣服回来,把大灯给关了,躺在床头边,蹭过去靠在木田的肩上,木田面不改色地摁掉屏幕,身体往下滑,平躺在床上,韩魏唇抿了抿,伸左手把床头灯给关了,右手拨了拨木田的头发,在他侧鬓亲昵几下,道晚安。
少顷,木田睁开眼睛,一双黑魆明亮的瞳孔在朦胧的夜色里乱晃,身心沉静下来,感受挨着自己的人的温度,体味他那穿过自己后颈把着自己左肩的人的力度,忽而翻了个身,一半的身子叠在韩魏的身上,他的手柔若无骨地绕过他虬劲的腰,左脸蹭着他的锁骨往下,直到耳朵紧贴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意识空心,百不思量地与那底下的腔鸣共振。
韩魏一瞬愣怔,脖子微微梗起,又躺回去,手轻柔地揉他的脖子:“不开心嘛?”
木田眼睛眯开一条线,目空呆滞地望着黑幽幽的某一处,浅吸一口气:“人与人的心跳,大致相同,可因何而跳动,缘由百态。”韩魏轻笑一声:“人活着心就会跳,怎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木田略微侧脸,唇对着隔着一片薄衣的心尖:“韩魏,你不会感到难过吗?”
韩魏又怔了怔,倏忽意识到他可能是问到了什么,轻言淡语地问道:“你是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却没告诉你吗?”
木田迟钝地点头:“换作是我,我会说的,我不喜欢单向付出的感情,交朋友,他对我忽冷忽热,我就明白他意思,不会再巴结。”
生日嘛,只是特地挑个日子让自己不怀愧疚地把手上的事都放一放,轻轻松松舒心地过一天,韩魏自小紧绷惯了,生日于他而言更多的是给大脑一个懈怠徒增烦恼的时间,他不会想过,至少以前不会,现在往前的许多事都有了个结果,但他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他也不会以己度人,他不会认为自己不想过别人也同他一样的心情,木田是期待的,这天他的高兴值会比平常增好多倍,木田在他身边由内而外散发的自然的活泛是他想要找回的,其实也相当于木田无意识中送了他一件礼物,摊不摊开明不明白来讲都是次要的。
“木田,我对你从不存在所谓的单向付出,我给予你的,你肯接受就是无形中也向我抛来一个箭头,爱情当中没有泾渭分明,友情之中也不必一清二楚。我说爱你不是假话,纵使你现在还摇摆不定,但我是主动的那一方,要的是你肯给下一步的阶梯,对我来讲就是一份礼物。”
莫名地,木田有点想捶他,他不想他讲这么多话,他会脸红会耳热,会觉得他变了个人,会认为他很过分,人和话总在他决定不需要的时候来骚扰你,他适应了从前三言两语不搭你趟的韩魏,这般热忱恳切的韩魏令他心潮澎湃也令他有些许无所适从:“你骗人。”他不想跟他谈及以前,可浑然不觉中,避无可避。
韩魏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深情款款地凝视他:“我明天约你吃饭,你要不要也给我过一次生日?”
他总是读不懂韩魏。
*
这一整天,木田都喜上眉梢的,犹如鸟雀挂上了眉宇,叽叽咕咕地叫唤,还时不时脸红,不经意就展笑颜,给店里另三位搞得神经兮兮的。
风迢迢方派出小兰,佯装话家常,实际陡然就来个生硬大转折问木田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彩票中一等奖了。
木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脖颈,羞赧道:“也没有……就是昨晚上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头足。”一个两个三个不约而同朝他抛开一个不信的眼神。
木田心虚紧急地移开目光,蹲在地上剪枝,转换角色成了老板似的,催促他们加紧赶工,后天有新人找风迢迢预订了婚礼场地布置,得抓紧呢。
三人面面相觑,挨个向木田出招,木田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三人实在无计可施了,又对上戏谑的眼神,一致认为真谈了的话总有一天会漏出马脚。
临近傍晚,将近下班的点儿,可堪堪完成了总工程量的四分之一,木田焦急得手指被扎了好几个刺口,麻麻痒痒的,贴上创口贴又仓惶赶工,左顾右盼往来车辆,又时刻关注手机铃声,心不在蔫的。
风迢迢趁那两人不注意偷偷坐在木田旁边,与他交头接耳:“哎,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啥时候谈上的?”木田来个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想要捂住她的嘴又仓促收回,闷头耷耳地:“老板你的钱就要打水漂了快做。”
风迢迢撇撇嘴:“不回答那就是确有其事,你别担心我,我明儿找了两人来帮忙呢,你跟姐说说呗,姐保证不会跟那俩楞头说的。”
木田恨不能抓耳挠腮,什么跟什么啊,他也没向他们吐露过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怎就直接问上男朋友了呢……看她这架势,撬不出点什么来她是不罢休了,且待会韩魏来了指定会被他们注意到,还不如先交待了起球她帮自个打打掩护之类的。
他难为情地咬了下唇:“那个,老板,那你答应我,我说了你得帮我瞒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风迢迢脱口而出:“为啥,你当他小三还是被包养了?或者说你俩门不当户不对,担心他老娘找上门给你脸上甩支票让你离开他儿子?”
木田:“……”
风迢迢拍拍他的肩:“姐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当小三的,顶多是后面那一种情况,你和他阶级相差甚大,怕给他惹麻烦是不是?”
木田三缄其口:“大差不差吧……”这人脑子里都想的什么,怎猜得八九不离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