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枝叶间,江行便被鸟鸣吵醒了。他一动,身上搭着的玄色外袍便顺着肩头滑落。
江行愣了一瞬,随手拾起,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他没多想,放在身侧石块上。
起身走出山洞,破晓晨光清浅,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殷落尘在洞外不远处,掌心捧着几枚洗好的野果走过来。
“醒了。”他伸手将野果递过来。
江行接过野果,目光扫过果实,又落回殷落尘身上,心底隐隐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多久。”
江行不再多问,抬手咬了一口果肉,酸涩瞬间漫开舌尖,眉头下意识皱紧。殷落尘看着他被酸到的表情,唇角微微弯了弯,给他递了一个更大更红的。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便启程赶路。不等江行迈步,殷落尘便主动上前一步,走在了他身前,将江行护在身后。
“你走后面。”他语气平淡,仿佛本就该如此。
“你伤势未愈,走在前头做什么?”
“山路虽不算艰险,却仍有隐患。我走在前,但凡有异动,可先行察觉。”
江行思忖片刻,觉得此言有理,便不再争执,缓步跟在他身后。
往日在凌霄阁,他年纪最小,师父疼他,两个师兄护他,二师姐宠他,从小到大,皆是旁人走在前面护着他,这般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早已习惯。是以这份怪异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并未多想,只当殷落尘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二人一路往东而行,林间晨雾渐散,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江行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额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昨日只顾着赶路,忘了给你上药。”
殷落尘沉声道还好:“还好,不碍事。”
江行从怀中掏出云若烟给的药,递给殷落尘,“要是不碍事你就自己记得上药。”
殷落尘目光落在那瓶药上,又抬眼看向江行,没有去接。
“怎么?”江行晃了晃药瓶,“拿着啊。”
“我自己上药……不太方便。”殷落尘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江行想了想,觉得也是,他把药瓶收回怀里,“行吧,等找到歇脚的地方,我再给你上药。”
殷落尘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二人继续前行,林间林木渐渐稀疏,远处隐约传来车马人声,已然临近官道。
又行半里,路口立着一间简陋路边茶棚,几张木桌散乱摆放,往来商贩、行路过客云集,人声嘈杂。
“走,去歇口气,喝点茶水再走。”
江行率先上前,选了角落僻静位置落座,刻意敛身藏形,不愿引人注目。殷落尘紧随入座,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目光警惕地扫过茶棚内的众人。
小二快步上前,笑着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两碗凉茶,再来一碟干粮。”江行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二应了声,转身退下。不多时茶食上桌,江行刚端起茶碗,身后邻桌茶客的闲谈议论便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可听闻?那日正道围剿魔教,沈大侠已然擒住魔头殷落尘,正要就地斩杀,竟突然杀出一人,硬生生将魔头救走!”
“竟有此事?救人者究竟是何方人物,敢与天下正道为敌?”
“传言说是凌霄阁弟子!”那人压低嗓音,语气满是鄙夷,“凌霄阁名门正派,竟出了这等叛徒,公然包庇魔教凶徒,简直辱没门楣!”
“嗨,我还听说,那凌霄阁弟子,本就是魔教安插在正道的卧底,救殷落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江行握碗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愠怒。他早已决意远离师门、孤身漂泊,却容不得旁人污蔑自身,更不容污损凌霄阁清誉。奈何此刻行踪敏感,一旦贸然出头,必引祸上身,只能强行隐忍。
身旁的殷落尘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心头一紧,伸手便想拉着他起身离开,低声道:“别听他们胡言,我们走。”
江行却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此时起身反倒显眼,忍着便是。”
殷落尘望着他眼底的隐忍,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议论依旧不休,越传越荒诞。
“我另有听闻!那弟子并非卧底,反是与殷落尘结有旧怨,救人只为日后以酷刑凌虐,报复私仇!”
“非也非也,我听我那在魔教边缘的朋友说,那叛徒和殷落尘有一腿,救他纯粹是为爱疯魔,甘愿背叛师门,与整个正道为敌!”
“噗——”
江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殷落尘赶紧递过一方帕子,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却故作镇定地端着茶碗,目光飘向别处。
“咳咳咳——”江行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气的。
有一腿?
他和殷落尘?
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