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掏出伤药，放在桌上，语气干脆：“你先别穿衣服了，我上完药你再穿，省得等会儿再脱。”

殷落尘依言坐到床边，脊背绷得笔直，沉敛静坐。

江行在他身旁坐下，旧伤已有好转，新肉长得齐整，他倒了药粉涂抹在伤口上。

殷落尘静坐不动，气息放得极缓。狭小屋内距离相近，江行的呼吸拂过肩头，他耳尖的红意久久未散，全程一言不发。

江行涂着涂着，忽然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自己倒愣了一下。

殷落尘低眉垂目的模样，映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冷白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微垂，薄唇轻抿，竟有几分说不出的……

江行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恶霸调戏良家妇女。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自己这是怎么了？给个男人上个药，脑子里想些什么东西？

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江行忽然伸手，在殷落尘没受伤的那边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殷落尘瞳孔微震，浑身肌肉紧绷，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错愕。

江行面不改色，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评价道：“你胸肌练得不错，背肌也扎实。”

殷落尘：“……”

“别看你这张脸像个小白脸，脱了衣服倒是挺有料。”江行又补了一句，语气坦荡得像在点评一头牲口。

殷落尘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只把拳头捏的死紧，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灵魂深处飘上来，他强忍着异样的感觉。

“药干了你就穿上。”他将桌上那包东西往殷落尘怀里一塞，“我去洗澡，饭在桌上，你自己吃。”

殷落尘低头看着怀中素柔宽袖的女款布衣，又看向那顶女子帷帽，不解地望向江行“此为女子衣物，你从何处得来？”

江行脸不红心不跳，随口瞎扯，半点不慌：“抢的，你赶紧换上。”

一路行来江行早已察觉，二人气质太过扎眼。殷落尘气场孤冷逼人，纵然少有人识得教主真容，也极易引人侧目，久了必招追踪探查。他囊中窘迫，布衣摊仅剩两套低价衣衫，连带帷帽斗笠，用以掩形匿迹再好不过。

“抢的？”

“不然呢？”江行理直气壮，大手一挥强行找理由，“你这张脸太过惹眼，寻常布衣遮不住气质。换上这身女衫，戴上斗笠遮容，旁人只会当做寻常女子，绝不会联想到魔教中人”

他说得天花乱坠，全然不提自己囊中羞涩，买不起正经男子粗布衣衫，只能捡最便宜的女款买下。

殷落尘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谎话连篇，却并未点破。望着怀中柔软素净的衣衫，冷白面颊又泛起浅红，指尖微顿，终究还是依言转身更换。

江行满意点头，拎着木桶出门了。

殷落尘转身换上衣衫，那件素色女衫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他身形本就清挺，肩宽腰窄，这件衣衫虽是女款，剪裁却宽松，穿在身上并不显得违和，反倒将那身冷冽的煞气冲淡了几分，多了些寻常人的烟火气。

不多时，江行提着两桶热水回来，一进门便忍不住吐槽：“这店家也忒小气！不就是要了两回热水吗？至于看我跟看什么稀奇似的，眼神古怪得很，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殷落尘淡淡道：“不必管他的看法。”

江行将热水倾入木桶，熟练地兑好水温。很快屏风后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殷落尘坐在床沿，不敢看向屏风，生怕自己生出别样的心思。目光落在地面，收敛所有心绪，任由那水声在屋内回荡，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水声渐停。又过了片刻，江行穿着宽松的中衣，擦着湿发从屏风后走出来，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抬眼看向床沿，却见殷落尘正端坐不动，垂眸望着地面，神色平静无波，像是在发呆。

江行打了个哈欠，疲惫道：“早点歇息吧。我去再讨一床被褥，同睡床上。”

“不必。”殷落尘开口，声音依旧沉缓，木讷应声，“一床被褥足矣，同睡便可。”他心底暗潮涌动，深藏雀跃，面上依旧冷寂。

江行不甚在意：“也行，省得麻烦。”

入夜，油灯吹熄，月光穿窗而入，洒下浅淡清辉。二人并肩躺于窄床，间距极近，体温相侵。殷落尘平身躺好，双手敛于身侧，身姿端正，双眼清醒望向梁顶，毫无睡意。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江行，青年已然熟睡，呼吸匀净，眉眼间尽是坦荡意气。

殷落尘静静凝望许久，眼底盛满深藏的珍视与暖意，心里酸涩又充盈。他始终克制自持，分毫未动，生怕惊扰身侧之人，只在心底默然：此生此刻，已是难得。

正想着，江行突然翻身，面向殷落尘，手脚也不老实的搭在他身上。殷落尘瞬间僵硬，呼吸暂停，动都不敢动。脑海中思绪万千，连日后两人归隐哪片山林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