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刚到。”

江行瞥了眼他肩头落叶，又看了看地上堆积的残叶，明知他等了许久，却未点破，嘴角微扬，从身后取出油纸裹着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喏，给你。”江行一脸得意，“让你尝尝，什么才是最好吃的糖葫芦！”这还是晨起三师兄来看他时带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糕点，他见了糖葫芦，便想起殷落尘未曾尝过这般好物，倒有些可怜。

殷落尘望着糖葫芦，指尖微颤：“你还记得？”他本以为江行上次说买糖葫芦，只是随口一提，不曾想竟真的放在心上。苏轻辞还打趣他，说江行走后无半分消息，定是忘了他，实际上，江行心底始终有他。

“记得什么？”江行催道，“快尝，这次绝不骗你，定是甜的！”

殷落尘满心感动，舍不得下口，恨不得日日带在身边，贴上“江行所赠”。望着那层晶亮糖衣，喉间轻滚了滚，才垂眸在江行灼灼期待的目光里，嘴唇轻启，咬下半颗山楂。

糖衣在齿间碎开，酸甜滋味裹着软嫩果肉，顺着舌尖漫开。

他垂着眼睫，慢嚼了半分，才抬眼看向江行。

“如何？”

殷落尘唇畔沾了点细碎糖屑，舌尖极轻地扫过唇角，声音低缓，“酸的，不甜。”

“怎会？”江行半点不信，上前一步，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也不嫌弃低头就着他咬过的缺口，咬下剩下半颗。细嚼之后，蹙眉道，“明明酸甜适口，极好下咽，你骗我作甚？莫非你口味奇特，专爱吃酸的？”

殷落尘望着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望着他沾了糖屑的唇，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嘴角扬起，眼底浸满笑意，轻声道：“嗯，现在甜了。”

“许是方才糖衣化得慢，此刻倒真甜了。”

江行：......

这殷落尘，莫不是味觉有什么问题，分不清食物好吃难吃？

殷落尘目光掠过江行沾着糖霜的唇角，喉间又轻滚了滚，方才江行咬糖葫芦时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不知道他的......是否也一样甜？

江行见殷落尘眼神发直，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只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脸红了？

“你来找我何事？”

殷落尘回过神，不敢再看他，从袖中取出紫檀木锦盒，递到他手中，“寻了些玄铁，应能修补你的剑。”

江行打开锦盒，见里面玄铁，险些跳起来：“你从何处寻来的？太好了，我的剑有救了！”

“殷落尘，你真好，多谢！”

世人皆对魔教有偏见，殷落尘明明是个好人。

殷落尘见他欢喜，眼底亦染笑意：“今夜月色正好，山下集市热闹，不如同去逛逛？”

“好啊！”江行捧着锦盒，爱不释手，心情大好，全然忘了自己还在面壁思过，“走，快走，许久未下山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江行脚步轻快，时不时抬脚去踩路边残叶，“咔嚓”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玩得不亦乐乎。

殷落尘跟在身侧，往日里，他只觉长夜漫漫，此刻竟盼着这夜能再长些，再慢些。

殷落尘问道：“你近日都做些什么？”

江行脚下不停，随口应道：“还能做什么，面壁思过一月，日日抄门规，无聊的很。”

“是因救我被罚？”

“都说了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我又不怪你。倒是你，近日在教中，忙些什么？”

“皆是教中琐事，不值一提。”

“好吧。”江行撇嘴，往前走了两步，又道：“你怎么就是魔教教主？你要不是……”他猛地闭嘴，怕说错话伤了人，连忙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不嫌弃你的身份。”

“我知道。”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当年我父母皆亡，漂泊无依，见到师父那天，我正在街头与野狗抢食，是她将我带回了魔教。后来……”

江行见他神色落寞，便知是伤心往事，他本就不想打听这些过往，在他眼里，如今殷落尘便很好。他知晓殷落尘身世坎坷，幼时遭逢灭门，入了魔教也是孤身一人，反观自己，虽亦无父无母，却有凌霄阁师门相伴。

江行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少见的温和：“没事，人往前看。我从小也是无父无母，出生便被丢弃，但我现在有你，你以后有我。”

殷落尘浑身一震，随即抬手，猛地将他抱住。

江行浑身一僵，想推开他，但手抬起时还是改做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