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名婆子、两名丫鬟,手中端着铜盆、热水、脂粉盒子,还捧着一套大红嫁衣,步履轻缓进入房内。
婆子姓孙,是柳家多年的老仆,手脚利索,嘴上也不闲着。她一边指挥丫鬟们铺排,一边对江行说:“委屈公子了,这嫁衣是连夜改的,原是小姐的衣裳,照着公子的身量放了些尺寸,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此刻柳双双早已被家人严严实实地关在闺房之中,勒令今日半步不得外出,不得露面走动,以防被山寨眼线察觉端倪,坏了救人大计。
江行闻言起身,依言走到屏风之后更换衣袍。衣袍略紧,肩线有点绷,腰身也收得厉害,好在袖口够长,遮住了腕骨,下摆拖在地上,走路得小心别踩着。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孙婆子直夸他俊俏。
鲜红嫁衣上身,色泽明艳,衬得他本就清俊利落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红衣灼灼,映得他眉眼清亮,风骨凛冽,自有一番鲜衣怒马、少年侠客的气度。
江行端坐铜镜之前,任由婆子丫鬟上前打理妆容发式。梳发、绾髻、插簪、戴坠,动作轻柔麻利,层层装点。
不多时,房门轻响,殷落尘端着早膳缓步走入。他抬眼淡淡扫了端坐镜前的江行两眼,目光在那一身红衣、满头珠翠上停留片刻。
江行从铜镜中瞥见他的身影,见他一言不发、神色沉沉,只觉莫名怪异,率先开口和他说话:“你怎么不说话?我昨夜交代你准备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殷落尘依旧未曾应声,只是将早膳轻轻放在桌案上,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一旁的婆子不知二人渊源,只当是寻常同行友人,手上梳发不停,嘴里按着旧时婚嫁的吉祥说辞,低声念着梳发祝文:“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祝词萦绕屋内,气氛莫名微妙,江行听得浑身不自在,再次唤他:“喂,殷落尘。”
殷落尘这才缓缓开口:“这衣服不如我准备的好看。”
江行:“……”
他一时无言以对,只暗自腹诽此人又开始莫名疯言疯语,不着边际。
丫鬟婆子手脚麻利,片刻功夫便梳好了发髻,戴好所有珠翠首饰。
细碎的玉簪、银坠垂在鬓边肩头,轻轻晃动,稍一动弹便叮咚作响。江行端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一身红衣、满头珠翠的自己,只觉一阵恍惚陌生。
鬓边吊坠轻轻摇曳,沉甸甸的,让他连抬手转头都不敢太过随意,生怕弄坏了满身装点。
婆子仔细端详片刻,满意点头,笑着宽慰道:“江公子身姿修长挺拔,这般装扮起来,盖上红盖头,远远望去,便是一位身姿高挑的俏佳人。待到入夜洞房烛火昏暗,光影朦胧,山寨之人断然瞧不出分毫破绽,定然万无一失。”
说罢,丫鬟婆子迅速收拾好梳妆用具,轻手轻脚地退出厢房,关好房门,静待上山吉时。
江行对着铜镜左顾右盼,指尖轻轻拨了拨鬓边晃动的珠坠,一时有些不习惯这身装扮。目光一转,恰好落在镜中映出的殷落尘身影,忽然起了促狭心思,随口笑道:“早知道该叫你来扮新娘。就凭你这容貌身段,扮起来定然比我好看百倍。”
殷落尘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这般荒唐法子的。”
“话本里不都常写这般计策?屡试不爽嘛。”江行说得理直气壮。
殷落尘抬手上前,手指捏他耳垂上那枚红玉坠子。指尖碰到耳垂,惹得江行半边身体都僵了。
殷落尘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耳垂那枚红玉吊坠上,指尖轻轻一碰,原来是耳夹,并非穿耳。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淡淡评价:“这个不好。”
“哎你别乱碰!” 江行抬手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你要求也未免太多了,你既不是新娘,也不是新郎,挑剔这些做什么?”
“回头我送你一对。”
江行连连摆手:“我戴这玩意做什么?”
“好看。”
江行被他一句话噎住,心头一动,忽然勾勾手指,狡黠道:“你过来一点。”
殷落尘眸中微疑,微微顿住,却依旧依言俯身凑近。
咫尺之间,气息相近。江行眼疾手快,反手抓起桌旁叠放的大红盖头,扬手一覆。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被一片红色尽数笼罩,耳边传来少年清朗放肆的大笑声。
“小娘子,盖头可不能自己掀开。”江行忍着笑意,故意拖长语调调侃。
殷落尘抬手扯下盖头,眉眼间尽是纵容的无奈。
江行早已移步桌前,准备用早膳。
“这衣裳太紧,我都不敢多吃。”
殷落尘目光落在他纤细紧致的腰身处,应道:“是很细。”
江行:“......你能不能正经点?”
殷落尘拿着红盖头问道:“到底是谁先开始不正经的?”